01.精彩节选
这天晌午，秦墨玉坐在槐树上。他抬眼时，正看见周宝珠蹲在不远处的田埂边，帮秦兰芳摘着衣襟上的草屑，偶尔被母亲嗔怪两句，便吐吐舌头，眉眼弯成月牙。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周宝珠似有察觉，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秦墨玉淡淡移开目光，嘴角却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秦兰芳拾掇好衣裳，推了推周宝珠的胳膊，低声道：“去那边歇会儿，别在太阳底下晒着，瞧你脸都红了”， 说着往秦墨玉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周宝珠抿抿唇，磨蹭着起身，竟真的往槐荫这边走了过来，在离秦墨玉不远的石头上坐下，手里捏着一片槐树叶，捻来捻去，不敢抬头。
一时之间，只有风吹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周宝珠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憋了半天，才道：“秦知青，那酸枣，甜不甜？”
秦墨玉侧头看她，红头绳在树荫下晃着，格外鲜亮。他点点头，声音清冽，却比平里柔和了几分：“甜，解渴得很，多谢你。”
“甜就好，” 周宝珠松了口气，很骄傲地说，“那棵酸枣树的果子最甜了，峰娃说那是后山的‘蜜酸枣’，比别的树甜多了，我特意挑的红透的，没摘青的。” 她说着，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得意。
秦墨玉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趣，昨天还说是剩下的，他唇角微勾：“难为你费心了，我在城里，从没吃过这么甜的酸枣。”
周宝珠听见他的夸赞，话也多了起来：“咱这南山的野果多着呢，秋天有酸枣、山梨，秋天末了还有软枣、野柿子，冬天虽少，雪化了还有野莓子，就是藏在草里，不好找。” 她说着，手舞足蹈的，“等往后，我带你去摘，峰娃认路，他知道哪的果子最甜。”
秦墨玉瞧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笑着点点头：“好，若是有机会，倒想尝尝你说的软枣。”
见他应下，周宝珠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又想起他这些天在地里活的模样，忍不住问道：“秦知青，你刚来咱村，活累不累？掰玉米是不是挺费劲的？我看你手上都磨泡了，獾油涂着，好点没？”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没有半分假意。秦墨玉点点头：“好多了，那獾油很管用，多谢你。地里的活是累了点，慢慢就习惯了。”
“习惯了也得小心点，” 周宝珠皱着眉，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玉米叶锋利，你活的时候别挽着袖子，会划着胳膊；还有握锄头的时候，手上缠块粗布，能少磨点泡。我娘说，手上的茧磨出来就好了，就是刚开始最受罪。”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山涧的清泉，淌进心里。秦墨玉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他在城里，从很少有这般细致地叮嘱他这些琐事，他爸忙于工作大多时间都不在，母亲关心的是他的学业、婚事，旁人更是客套讨好居多，这般接地气的、真切的关心，倒是头一次体会。
“我记下了，多谢周同志提醒。” 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周宝珠见他听进去了，笑得更开心了，梨涡浅浅的：“不用谢，都是小事。你要是缺粗布，跟我说，我家有，我娘会做针线，能给你剪一块。”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还有，你要是吃不惯窝头，也可以跟我说，我娘蒸的红薯饼可好吃了，甜丝丝的，我可以给你带点。”
她能想到的都念叨出来，全然忘了姑娘家的矜持。
“不用麻烦了，” 他摇摇头，“窝头挺好的，入乡随俗，慢慢就吃惯了。” 他不想太过麻烦她，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娇生惯养。
周宝珠哦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扬起笑：“那也行，要是哪天吃腻了，就跟我说，我偷偷给你带，不让别人知道。”
秦墨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好看得让她看呆了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周海川的喊声，是要上工了。社员们纷纷起身，拍着身上的尘土，往玉米地走去。周宝珠回过神，脸一红，慌忙站起身：“我要去帮我娘了，秦知青，我先走了。” 说着，像只小兔子似的，一溜烟跑向秦兰芳身边。
秦墨玉看着她的背影，麻花辫在身后晃悠，手里还攥着那片槐树叶，嘴角的笑意依旧未散。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又想起她软软的叮嘱。
一道情愫，在这秋阳里，悄悄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