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绿皮火车晃荡着往前开。
杨和平盯着窗外看。
六十年代的光景,铁路两边全是荒地,连棵像样的树都少见。
车厢里头挤得要命,人贴着人,就跟笼屉里的窝窝头似的。
那股子味道,臭脚丫子味、汗腥味、还有发霉的粮味,全搅和在一起,闻一回保证忘不了。
“爸,啥时候能到啊?”
杨和平怀里坐着个小丫头。
瘦得皮包骨,头发黄拉拉的,看得杨和平心里头一阵发酸。
这丫头叫小月芽,是战友留下的独苗。
战友牺牲那天,拉着他的手,把闺女托付给他。
从那以后,他就从光棍汉,变成了带娃的爹。
“快了,过了前面那座桥,就能看见大城了,咱家就在那儿。
”
杨和平掏了颗枣,塞给小月芽。
他往远处瞅了瞅。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事儿。
当兵五年,立了多少功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半年前出任务,拼了命救了个大人物,自个儿也差点交代在那儿,伤太重,只能退伍。
额头上那道疤,就是那次留下的。
“爸,你吃。
”
小月芽把枣核抠出来,红枣掰成两半,大的那块举到杨和平嘴边。
“闺女真懂事,爸不饿,你吃吧。
”
杨和平摸了摸小月芽的脑袋。
太瘦了,一看就是打小没吃好。
等回了四九城,得好好给她补补身子。
战友把闺女托付给他,他不能辜负。
就在这时。
车厢里炸了锅。
“把东西还给我!那是我们一家人的口粮啊!你偷走了,我们全家都得饿死!”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哭得撕心裂肺,拽着个中年男人不撒手。
“撒手!再不撒手老子捅死你!”
男人抽出一把 ** 。
周围的人全慌了。
本来挤得动弹不了的车厢,硬是让出一片空地,就剩下那姑娘和贼对峙。
“爸,那个叔叔是坏人吗?”
小月芽站在座位上,小手紧紧抓着杨和平的胳膊。
“是贼。
”
杨和平皱了皱眉。
“贼是坏蛋,他欺负那个姐姐,姐姐都哭了。
”
小月芽气鼓鼓地说。
“对,贼就是坏蛋,看爸把他抓了,行不行?”
杨和平看不得那贼这么嚣张,偷不成直接明抢。
“行!抓坏蛋!”
小月芽眼睛亮了。
杨和平伸手拿过桌上的搪瓷缸子。
里面还剩半口水,他一仰头喝净了。
盯准那贼,抡起缸子就砸了过去。
穿过人缝,砸在贼眉鼠眼的男人脑门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利落。
脆。
一招放倒。
周围这帮人全傻了,半天没回神。
刚才发生了啥?
杨和平对面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全程看完了他是怎么收拾那个扒手的,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憋出一句:“同志,您这身手也太牛了吧!”
小丫头立马挺起脯,嗓门洪亮:“我爸爸天下第一!”
到这会儿,大伙儿才醒过味儿来,呼啦一下围上去,拳脚齐下。
六十年代那会儿,抓住小偷先揍一顿那是规矩。
只要不闹出人命,本没人管这闲事。
那被抢了钱的姑娘走过来,连声道谢。
杨和平摆摆手:“甭客气。
”
他弯腰捡起搪瓷缸子,瞅了瞅——没摔坏,就是磕掉了一小块漆皮。
火车汽笛响了。
杨和平一手拎行李,一手抱着小月芽,下了车。
“一晃五年,又回到四九城了。
”
他走在大街上,扫过墙上刷着的大字标语,看着来来往往穿着朴素的人群,心里头不由得感慨万千。
拐进熟悉的胡同,远远瞧见红星四合院那扇老木门,杨和平眼底刷地一下翻涌起浓烈的寒意。
“我回来了。
聋老太太,你准备好了吗?”
他不是这个年代的人,是个打娘胎里穿过来的。
等搞清楚自己穿的是《情满四合院》那片子,杨和平差点没疯了。
这电视剧三观歪得没边儿,他当年看的时候恨不能把电脑给砸了。
那个能把男人榨的秦淮茹,差点让傻柱断子绝孙。
道貌岸然的易中海,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活脱脱的伪君子。
官迷心窍的刘海中,成天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那套老理。
精打细算的阎阜贵,张嘴就是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傻柱那个大冤种,被秦淮茹拿捏得死死的还不自知。
许大茂那孙子,天天在女人堆里忙活来忙活去,到头来连个种都没留下。
娄小娥算是个正常人,也是杨和平唯一瞧得上眼的,可惜命不好。
当然,最让他刻骨铭心的还是那个聋老太太——那是他死对头,不死不休的那种。
“杨……杨……你是不是杨和平?”
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个瘦巴巴的男人,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副眼镜,一条断腿还用胶布缠着。
“是我。
”
杨和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院里三大爷,阎阜贵。
他没多话,抬脚就往里走。
阎阜贵脸色刷白,摸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嘴里念叨:“坏了坏了,这下可要出大事了。
”
三大妈凑过来:“你嘀咕啥呢?”
“你还记不记得杨和平?”
“他回来了。
脑门上多了道疤,刚才瞅我一眼,我差点没吓背过气去。
这小子,比当年还凶。
”
阎阜贵说着还心有余悸。
中院里,一群妇女正扎堆唠嗑。
人群里头有个胖女人,手里攥着只鞋底,捏着锥子,摆出纳鞋底的架势,可半天也没见她动一下针线。
“你们那是不知道,我大孙子棒梗,从小脑子就好使。
”
“不管学啥,一教就会,一点就通。
”
“……”
胖女人越说越得意。
“贾张氏,你还要不要脸?”
“棒梗那叫聪明?净往歪道上跑。
”
“我看你该好好管管他了!”
贾张氏这话招来一圈人围攻。
“杨……杨……杨……”
有个大妈突然瞪圆了眼,指着贾张氏身后。
“羊什么羊?”
“好些年没见着活的羊了。
”
贾张氏一扭头,就看见杨和平迈步进了中院。
咣当!
她脸上的肉猛地一僵。
等缓过神,手忙脚乱想站起来。
马扎翻了个个儿,她整个人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爸,她咋摔的?”
“你瞧瞧,像不像个小王八翻肚皮?”
小月芽拽着杨和平的手,瞅见贾张氏那狼狈样,噗嗤笑了出来。
“坏了坏了,天塌了,那个小杨和平回来了!”
贾张氏费劲地翻了个身。
她那身板都快圆成球了,摔倒想爬起来,简直是动弹不得。
尖利的声音炸开,整个院子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嗓子,整个四合院全炸了锅。
“狠人杨和平真回来了?”
“除了他,谁能把贾张氏吓成这样?”
“这下热闹了,杨和平一回来,院子怕是要翻天,当初他可是把这里搅得鸡飞狗跳。
”
院子里的人全往中院涌,等着看好戏。
后院那边。
头发白花花的聋老太,正跟一大妈在院里晒太阳。
“杨和平回来了?”
聋老太手一抖,拐杖啪嗒掉地上。
“这咋没死在外头?”
“他怎么没挨枪子儿?”
聋老太的脸沉了下来,眼睛里全是阴毒的光。
一大妈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杨和平跟聋老太之间那点事,她也知道些,那仇结得跟血似的。
杨和平这次回来,怕是要算账的吧?
没一会儿,中院就围满了人。
杨和平扫了一圈。
五年过去,这帮禽兽看着还真没怎么变。
傻柱子头一个冲出来。
他就住中院,抬脚到门口,那张老脸还是那副未老先衰的德性,五年了,一点没变。
接着是贾东旭。
瘦巴巴的身子板,脸上没一点血色,瞧着就是个短命鬼的模样。
他身边还站着个女人。
身段圆润,脸蛋水灵,不管是脸还是身材,都挑不出毛病。
这就是院子里的头号 ** ,那个会吸血的秦淮茹。
傻柱心甘情愿让她吸,不光是这娘们手段高,这张脸也够他迷糊的。
再往后,易中海那帮人也出来了。
全是叫贾张氏那一声喊惊动的,一个接一个挤到中院,把杨和平爷俩围在中间。
“爸!”
小月芽哪见过这阵仗。
她一把抱住杨和平的腿,心里有点发毛。
杨和平弯腰把她捞起来。
一到他怀里,小月芽立马不怕了。
以前在家吃苦受罪的时候,是杨和平从天而降,给她好吃的,让她穿暖的,还答应让她喊爸。
在她眼里,杨和平就是最靠得住的人。
只要在他怀里,天塌下来都不怕。
“快看杨和平脑门上,那么大一条疤,真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