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叔”
苒苒特别喜欢林屿,每次他来病房,她都很欢喜。
“苒苒今天很棒,打跑了细菌,嘴巴张开,给叔叔看看好不好?”
小丫头很配合。
“口腔的红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明天复查一下血, 如果好的, 后天基本上可以出院了。”
“真的?”
已经三天了,听林屿说苒苒再过两天可以出院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间,林屿曾让她回过两次家洗澡,取此东西。
每次回家都未曾碰到沈聿辰,也许是时间不对。但是他如果晚上回过家应该会发现家中无人才对,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至今未回过家。
这让夏桅有些烦躁,虽然他并不是那种需要自己关心的人。但是,既然住在一起,而且他始终是苒苒唯一血缘关系的亲人。那就不能若无其事的不去想。
当然,自己也无能为力,毕竟苒苒还在生病住院。这些天,如果不是林屿,恐怕自己连饭都吃不到嘴。
林屿又拎着保温桶来了病房,里面是他亲手熬的小米粥和清淡的小菜。
“苒苒醒了吗?让她喝点粥。”
他说话的声音始终温温和和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白大褂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一点也不刺鼻,反而衬得他净又清隽。
夏栀接过保温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她连忙收回手。
“下次不要这么麻烦,你上夜班本来就很累了。”
“麻烦?夏桅,我们…”林屿苦涩一笑,继续,“这么生疏了?”
“不是。”夏桅脱口而出,“林屿,这样会影响你…”
“我什么?”
“名…名声。”
“我未婚,而你…”林屿停住,总不能说她丧偶吧!“没什么影响,你想多了。”
“这几天,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屿笑了笑,眉眼弯起来的时候格外温柔。
“举手之劳而已,苒苒也是我的病人,照顾她是应该的。你也别总绷着,等她出院了,你也好好歇一歇。”
昨天换药的护士忍不住悄悄跟夏桅说的话,浮现耳边。
“夏小姐,怪不得,你们是高中同学啊?你可不知道,我们林医生人超好的,医术更是顶呱呱,多少病人点名要他看诊呢!而且他到现在都没结婚,连女朋友都没有,科室里好多人追他,外面的患者家属也总给他塞联系方式,他全都笑着婉拒了,连半点暧昧都不沾。”
想起这些天林屿的照顾。
他会记得苒苒的用药时间,会提醒她按时吃饭,会在她熬得撑不住时,默默替她守着病房,让她靠在椅子上睡一会儿。
他也从来没有过逾矩的举动,却总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给她最妥帖的照顾。
以前这样温暖,现在还是这样。
她看着林屿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边,温文尔雅,一如他的名字,像一片安静又可靠的岛屿。
夏桅鼓起勇气,轻声说。
“等苒苒好了,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林屿的目光落在她带着点局促的脸上,眼底漾开一点笑。
“说定了,忘记我会提醒你。”
“不过你别失望,山珍海味我可请不起。”
“我在你眼里是那种人?”
夏桅笑了,他还是没变。
“笑什么?”
“沒什么?就是感觉你没变。”
夏桅挠了挠头发,如实说道。
“嗯!都没变。”
“嘿!才不是呢?我…”
“我不是说你,说我自己,都没变,包括…”林屿顿了顿,其实自己想说心也一直没变。
“林医生上班啦!还有半个小时到点,来这么早?”
护士走了进来,打断林屿与夏桅的谈话。
“林医生对老同学真好!不愧是高中友谊。”
夏桅尴尬地笑了笑。
“苒苒是不是特别喜欢妈妈的老同学林叔叔啊?”护士一边给苒苒量体温,一边笑着问苒苒。
苒苒点了点头,嘴里叫着“叔叔…”。
“我在办公室,有事叫我。”林屿吩咐完夏桅便转身离开。
“夏小姐,我们林医生当年有高中是不是也得风云人物,有没有女朋友啊?”护士好奇的问。
夏桅差点手里的杯子没拿稳,而后点点头。
“在高中就很受欢迎。”
“女朋友呢?”
“应…应该没有吧?”
仿佛被捉脏般,夏桅撒起了谎,不,应该也不算撒谎,他的确受欢迎,至于女朋友,分了就等于没有对吧!
唉!既然承诺要请林屿吃饭,多少也得上个像样的地方对吧 ?虽然嘴上那么说,他也不介意。
可自己的腰包现在并不允许,身上所有的钱勉强也只能够付医药费的。
所以苒苒出院后,自己得赶快努力搬砖。
静下来的时候,夏桅还是会想起沈聿辰。
多次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条信息,结果又放下,并不是想让他知道冉冉住院,而是纯粹的想知道他在公司还是有哪里?
而此时的沈聿辰这些天一直在老房子里。
公司好多耽搁,苏晚晴也到处联系他,最后收到他的一条回复,“放心,休息几天,公司由你在。”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沈聿辰蜷在老屋的藤椅里,酒瓶滚落在脚边,碎了一地玻璃渣,像他这些年没处安放的恨意。
那个女人走了,沈聿安也没了。
当年说走就走,他怨过,恨过,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早就把他忘了。
可如今,连让他恨的对象都没了。
空荡荡的老屋里,曾经他们留下的痕迹,用过的梳妆镜,还有角落里那张早已泛黄的全家福。
他伸手去碰,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灰尘。
酒一杯杯灌下去,烧得喉咙发疼,却烧不掉心里的空。他无处可去,也无处可恨,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怼,像没了的藤蔓,只能在他心口疯狂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
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沈聿辰看着窗外,第一次觉得,原来他早就成了这世上的孤家寡人。
不,还有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