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空间裂缝在持续了约莫十数息后，终于缓缓闭合。
陈牧的身体猛地一晃，一股剧烈的虚脱感从骨髓深处涌出，让他差点单膝跪地。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
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陈牧！”
赵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陈牧。刚才那一斧的余波，直接将他掀飞了数十丈，此刻口的衣甲都碎裂了，露出下面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身后那些弟子更是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脸惊惧。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手段？”赵峰死死盯着陈牧，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陈牧没有回答。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于他意识中的“经卷”。经卷古老而沧桑，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模糊的画面——混沌之中，一个巨人手持巨斧，劈开了天地。
开天图。
而经卷之内，则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尊神位。
陈牧的神识轻轻触碰那些光点，信息便如水般涌来。
【·创世神位——混沌未开，不可凝聚】
【女娲·创世神位——条件：神脉初开，需以黄土灵材为媒】
【伏羲·人文初祖神位——条件：需领悟八卦本源】
【神农·农业祖神位——条件：需以百草之精灌体】
【三清·至高神位——混沌未开，不可凝聚】
【·天庭至尊神位——需天庭基重建】
【四海龙王·河海神位——条件：需水脉灵源】
【十殿阎罗·幽冥神位——条件：需地府通道重开】
【青龙·四象神位——条件：需东方木气归位】
【白虎·四象神位——条件：需西方金气归位】
【朱雀·四象神位——条件：需南方火气归位】
【玄武·四象神位——条件：需北方水气归位】
【八仙·道教仙位——条件：需洞天福地觉醒】
【关帝·民间俗神位——条件：需万民信仰之力】
【·民间俗神位——条件：需一灶之火不灭，一家之食不缺，一人记其名】
【备注：者，一家之主，掌人间烟火，护家宅平安。与土地并称“家宅双神”，香火不断，家运不灭。】
【妈祖·海神位——条件：需海域信仰之力】
【·俗神位——条件：需商贸信仰之力】
……
密密麻麻的神位信息，如同繁星般铺满了整本经卷。
从创世神话中的、女娲，到三皇五帝中的伏羲、神农、黄帝；从天庭神系中的三清、四御、，到幽冥地府中的十殿阎罗、黑白无常、孟婆；从山川河海中的四海龙王、山神土地、河伯洛神，到民间信仰中的、关帝、、妈祖；从道教中的八仙、洞天福地，到上古神兽中的四象、龙族、凤凰、麒麟、白泽……
华夏神话体系中所有的神位，竟然全部收录在这本经卷之中！
陈牧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华夏神道谱系？”
他终于明白了。
这本经卷，不是什么功法，不是什么武技，而是一套完整的——神道重建体系！
从最底层的土地、山神、，到中层的河海龙王、民间俗神，再到上层的四象神兽、天庭众神，直至最顶端的、三清、女娲……
每一个神位，都对应着一套凝聚之法。
而凝聚神位的核心条件只有一个——
被铭记。
“怪不得……怪不得华夏神道会崩塌。”
陈牧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神道的力量，本质上来源于信仰，来源于被铭记。当这个世界的人们遗忘了开天、遗忘了女娲造人、遗忘了三皇五帝、遗忘了天庭地府……那些神位自然就失去了力量来源，如同无之木、无源之水，最终轰然崩塌。
而异神殿之所以能够崛起，恰恰是因为他们用一套全新的神话体系，替代了华夏神道在人们心中的位置。
“所以，要重塑华夏神道，不是要打倒异神殿……”
陈牧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而是要让这个世界，重新记起那些被遗忘的名字。”
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华夏神道崩塌数万年，别说普通百姓，就连神道宗这些自诩为神道传承者的弟子，又有几个人还记得那些远古神明的真正事迹？
就连他自己，在获得这本经卷之前，对华夏神话的认知也不过是只言片语。
“不过……”
陈牧的嘴角微微上扬。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每一步该怎么走。”
他将神识从经卷中退出，目光重新落在那一个个光点上。
开天——不可凝聚。
三清——不可凝聚。
女娲——需神脉初开。
伏羲——需领悟八卦。
神农——需百草之精。
这些目前都做不到。
但再往下看……
陈牧的目光微微一顿，停在了某一个光点上。
【土地神·基层神位】
【品阶：最低】
【条件：需一方黄土，三炷清香，一人铭记】
【神能：感知方圆十丈内的一切生灵气息，可庇护一方土地免受邪祟侵扰】
【备注：土地者，万物之基。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陈牧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吗……”
这句话，倒是和那个愚公移山的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他获得的神话记忆中，愚公面对太行、王屋两座大山，没有选择绕路，也没有选择放弃，而是拿起了锄头，一锄一锄地挖。
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而山，不会再高。
“就从土地神开始。”
陈牧做出了决定。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抬起头，看向赵峰。
赵峰被他的目光一扫，莫名感到后背一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随即，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对方不过是一个神脉闭塞的废物，刚才那一击恐怕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陈牧，你刚才那一击，触犯了宗门禁令，擅自动用未知力量，破坏宗门灵地。”赵峰深吸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冰冷，“此事，我会如实禀报长老殿。”
“随便你。”
陈牧淡淡说了一句，转身便走。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某种固定的节奏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赵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这家伙的气质，变了。
以前的陈牧，虽然倔强，但眼底始终藏着一丝压抑和隐忍。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平静，一种看透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平静。
这种感觉，让赵峰莫名有些不安。
“算了，一个废物而已。”赵峰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
废神峰，是神道宗最偏僻的地方。
这里曾经是宗门供奉华夏诸神的主殿所在，但自从神道崩塌、异神崛起之后，这里便逐渐荒废。那些曾经巍峨的神像被推倒、砸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
陈牧的住处，就在废神峰脚下的一间石屋里。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破损的木架，上面放着几本发黄的旧书。
角落里还有一座简陋的灶台，是陈牧多年前用碎石垒成的。灶火从未熄灭，即便灵脉枯竭，那簇微弱的火苗始终顽强地跳动着——这是废神峰上除了那尊土地公像之外，唯一温暖的东西。
陈牧将门关上，盘膝坐在石床上，再次沉入意识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些神位光点，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经卷最开篇的那幅开天图上。
“开天辟地之后，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其呼吸化为风云，声音化为雷霆，左眼化为太阳，右眼化为月亮，血液化为江河，筋脉化为地理……”
“这种将自身化为万物的做法，本质上是一种极端的——神道灌体。”
陈牧的瞳孔微缩。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开天不仅仅是一个神话故事，而是一套最原始的神道修炼之法呢？
将自己的肉身、灵魂、气息，与天地万物相融合，从而达到“身即天地、天地即身”的境界？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便如野火般在他脑海中蔓延开来。
“如果我的理解没错的话……”
陈牧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开天图中蕴含的某种玄奥轨迹，运转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灵力。
他的灵力少得可怜，甚至还不如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灵力，在沿着那条轨迹运转的时候，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灵力所过之处，闭塞的神脉开始出现一丝细微的松动。
“嘶——”
剧烈的刺痛从经脉深处传来，陈牧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针同时扎入他的经脉之中，又酸又麻又痛。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刺痛之后，有一条极其细微的脉络，正在被缓缓打通。
那是他闭塞了十八年的神脉！
一寸。
两寸。
三寸……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陈牧猛地睁开眼睛，一口浊气喷出。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中的光芒却更加炽热。
“打通了。”
虽然只打通了不到一寸的距离，但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突破。
十八年了，他尝试过无数种方法，拜师、炼药、苦修，甚至偷偷去外门偷学功法，没有一种能够打通他闭塞的神脉。
而今天，仅仅凭着开天图中的一丝玄奥轨迹，他就做到了。
“这就是华夏神道的力量……”
陈牧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一条微微畅通的脉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条路，走得通！
而他，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就是凝聚第一个神位——土地神。
陈牧从石床上起身，走到石桌旁，翻开了一本旧书。那是他多年前从废神峰的废墟中捡来的，封面上写着四个模糊的字——
《山海遗志》
这本书记载的是上古时期山川地貌的一些传说，其中有一段话，陈牧记得很清楚：
*“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面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
昆仑山，百神所在。
也是女娲、西等上古大神的居所。
陈牧合上书，走到窗前，看向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山脉轮廓。
废神峰的地下，据说就埋藏着一条通往昆仑虚境的古老通道。只是这条通道在数万年前就已经崩塌，从未有人能够打通。
但陈牧此刻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土地神位需要的条件是——一方黄土、三炷清香、一人铭记。”
“黄土……”
他的目光落在废神峰下那片荒芜的土地上。
那里曾经矗立着华夏诸神的雕像，那些雕像被砸碎之后，碎片便混入了泥土之中。数万年过去，那些碎石早已与泥土融为一体。
但陈牧知道，那些碎石之中，残留着远古时期祭祀神明时留下的香火气息。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气息，但对于需要“三炷清香”作为媒介的土地神位来说，或许——刚刚好。
“就从今天晚上开始。”
陈牧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废神峰上，一道瘦削的身影，在月光下悄然走出石屋，朝着那片荒芜的土地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
就像愚公手中的锄头。
不在乎山有多高，不在乎路有多远。
只管——
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