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风雪卷着寒意灌进胡同,修理铺里的铁炉子烧得通红,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陈默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的血慢慢凝固,凝成一片片暗黑色的痂。
陈屿抱着哥哥,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血渍里,晕开一圈圈暗红的痕迹。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抱着,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老鬼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支卷好的旱烟,却点了半天都没点着。
他认识陈默十五年,从少年到成年,兄弟俩同生共死。
如今陈默死得这么惨,连个全尸都没保住,他心里的火,早烧到喉咙口了。
“是周炳坤。”
老鬼终于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连连咳嗽,声音却沉得像压着巨石。
“还有赵山河。”
陈屿浑身一震。
赵山河。
这个名字,他从小听哥哥提起,说这是他最信得过的兄弟,是能托付性命的人。
“为什么?”
陈屿抬头,眼里的泪水已经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老鬼叹气:“贪。”
一个字,却重得像块石头。
“周炳坤给了他钱,给了他地位,给了他一条能爬高的路。你哥是卧底,身份暴露在即,他为了前途,二话不说就把你哥卖了。”
陈屿攥着那张血纸条,指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哥哥那些反常。
那些疲惫、那些欲言又止、那些总是匆匆离开的背影。
哥哥一直在赌。
用命赌一条光明。
却倒在了最信任的人刀下。
陈屿口猛地一闷,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哥待他不薄。”
陈屿声音沙哑,“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哥?”
老鬼狠狠把烟摁灭在地上:“因为江湖就是这样。
利益大于天。
情义不值钱。”
陈屿沉默。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铁炉子旁。
那挂在炉边的铁钩子,被烧得通红发亮,像一条炽热的毒蛇。
“陈屿,你要嘛?”
老鬼瞬间警觉,上前一步想拦。
陈屿却甩开他的手。
脸色苍白得像纸。
眼神却稳得吓人。
他缓缓伸出左手。
小拇指完好无损,却静静躺在地上,像一截待宰的肉。
“我哥让我别进江湖。”
陈屿低声道,“但我现在不得不进。”
“进江湖,就要立规矩。”
“我立的规矩,就是——断指立誓。”
老鬼脸色大变:“你疯了?!”
陈屿没看他,只是微微眯起眼。
下一秒。
通红的铁钩,狠狠砸下。
“啪——!!!”
一声巨响,像有人在砸铁块。
一截小指被硬生生砸断。
血瞬间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炉子上,溅在陈屿的手背上。
陈屿整个人一颤。
额头瞬间暴满冷汗。
嘴唇被咬得通红。
却硬是没哼一声。
断指掉在地上,血淋淋的,像一块被抛弃的碎片。
陈屿忍着剧痛,简单用布条缠住伤口,血一路渗出来,把布条染得通红。
他站直身体。
眼神冰冷如冬夜的湖面。
“我陈屿,在此立誓。”
“陈默之死,我必追查到底。”
“周炳坤、赵山河,我定要取你们狗命,血债血偿。”
“此仇不报,我陈屿誓不为人!”
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进骨头里。
老鬼看着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好!”
“不愧是陈默的弟弟!”
“我老鬼这条命,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
陈屿转头,眼神微微一暖,随即又冷下来。
“老鬼叔,我不能拖你下水。”
“你有家庭,有孩子。”
老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老鬼四十多年没做过正经事了!”
“陈默是我兄弟!兄弟死了,我就得替他撑场面!”
“你要是敢报,我第一个陪你疯!”
陈屿没再劝。
他知道,老鬼的性子,一旦决定,绝不回头。
“现在,我们要做第一件事。”
陈屿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汗,声音冷静,“找线索。”
“周炳坤的势力盘错节,我现在不能硬刚。”
“但我可以从他的外围下手。”
老鬼点头:“你哥死前留下的线索,是‘西渡口三号仓’、‘周、赵’。”
“西渡口码头是周炳坤的藏货点。”
“赵山河亲自管。”
陈屿眼神一冷:“那就是说,三号仓,是他的命子。”
“对。”
老鬼压低声音,“周炳坤现在对那地方防备最严,也是最容易出漏洞的地方。”
“我们可以从那里入手。”
陈屿走到屋角,卷起一件旧夹克穿上。
动作利落。
气质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修摩托的少年,而是踏入江湖、为兄复仇的狠角色。
“今晚十点,我一个人去。”
老鬼一愣:“你疯了?那地方少说有十几个小弟,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他们才查不出底细。”
陈屿声音平静,“我要的不是硬拼,是拿信息。”
“信息到手,我就走。”
老鬼沉默了几秒:“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递给陈屿。
刀刃薄薄的,闪着冷光。
“小心。”
“周炳坤的人,下手狠。”
陈屿接过刀,掌心一凉。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哥,你等着。”
“我一定会让凶手付出代价。”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转身离开。
修理铺的门关上。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胡同里的风更冷了。
但陈屿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
他知道。
从他断指的那一刻起。
以前那个陈屿,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复仇,无所畏惧的男人。
今晚。
他要踏入周炳坤的地盘。
要从这头恶狼的喉咙里,抠出真相。
风雪继续落下。
一场席卷整个城市的黑暗风暴,正悄悄酝酿。
——
陈屿刚走出胡同口,就看到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
一张阴鸷的脸,慢慢浮现。
赵山河盯着陈屿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陈默的弟弟……”
“倒是个有胆子的种。”
“正好。”
“一起送你去见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