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一瞬间,烤鸭和卤肉的香气,猛地飘散开来。
在空旷冷清、风一吹就呜呜作响的砖窑口,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诱人。
风卷着尘土掠过荒草,砖窑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着四周的死寂。
只有这一股浓腻的肉香,硬生生撕开了这片荒凉。
“知道你们在这儿守着辛苦,天天吃粮,嘴里淡出鸟来。”
阿玲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声音被风刮得有些飘,却字字清晰地落进两人耳朵里。
“我特意一早去镇上,绕了好几家铺子。
给你们买了点好吃的。算是玲姐犒劳犒劳你们。”
她说话时,眼尾都没抬一下,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那股烤鸭的油香、卤肉的酱香,混着啤酒瓶盖一撬就冒出来的泡沫气,实在太勾人。
疤头和八月子在这荒窑里守了快两天,顿顿硬粮配凉水,嘴里早就寡淡得发苦。
此刻一闻这味儿,眼睛瞬间就亮了,像饿狼见到了肉——
又像穷汉撞见了满桌金银。
两人搓着手,喉咙里接连滚下几大口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脚步都有些发飘。
“还是玲姐心疼我们!这也太香了!”
“玲姐就是精明,人又贴心,我早就馋这一口了,做梦都想!”
阿玲没理他们的奉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连一丝笑意都懒得装。
她径直转身,迈步走进黑漆漆、阴森森的窑洞里。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越闷,一股陈年霉味、土腥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呛得人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窑洞深处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点天光。
勉强照出地上凹凸不平的土块和散落的碎砖。
最里面的角落,王大娘被粗麻绳紧紧捆着手脚。
绳子深深勒进皮肉里,勒出一道道暗红的印子。
嘴巴被一块又脏又硬的破布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透气的缝隙都没有。
大娘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身子微微颤抖,微弱地喘着气。
蜷曲的腿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抽动,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一天两夜水米未尽,加上一开始拼命挣扎耗光了力气,老人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眼窝深深陷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
嘴唇裂得起了一层又一层皮,有的地方已经裂开了细小的血口。
她眼睛半睁半闭,只剩下一片浑浊,里面盛满了恐惧…
还有对儿子刚子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混着脸上的尘土,淌出两道肮脏的泪痕。
阿玲缓缓蹲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猫在玩弄爪下奄奄一息的老鼠。
嘴角,一点点勾起一抹残忍、冰冷、带着报复的笑。
那笑不是开心,不是得意,是积压了太久的怨毒,终于找到了出口。
“怎么,难受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王大娘的下巴,力道不大…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语气极尽嘲讽,极尽刻薄,极尽恶毒。
“你也有今天?
平时在村里,在厂里,你不是挺风光吗?
不是挺疼刚子那个宝贝儿子吗?觉得他很有本事、有出息、能给你撑腰养老是吗?”
阿玲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扎在王大娘心上。
王大娘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她死死盯着阿玲,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脸上的尘土,
在脏污的脸上划出两道刺眼的湿痕。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那声音里充满了恨意、绝望、不甘和滔天的愤怒。
她想骂,想喊,想挣扎着扑上去,可手脚被捆得死死的;
嘴被堵得严实,连一丝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像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扭动。
阿玲看得心里一阵痛快。
这些子压在心底的恐惧、不安、焦虑、被人追的烦躁…
被人威胁的恨意,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戾,
扬手上去,就狠狠抽了王大娘几个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窑洞里回荡,格外刺耳。
王大娘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脑袋昏沉,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以为,刚子拿十万块钱,就能把你赎回去?”
阿玲轻笑一声,那笑声冷得刺骨,像寒冬里的风,刮在骨头上。
“老邦子,你想多了。
钱,我们照收不误。
人,我们照样不会放。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吧。
用不了多久,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也不用心你儿子的婚事。
也不用心往后过子的任何事,嘎了就一了百了。”
她说着,伸手从竹筐里拿起一油光发亮的鸭翅膀,
凑到嘴边,慢条斯理地啃着,骨头缝里的肉都被她剔得净净;
只剩下一光溜溜的骨头。
她故意吃得很慢,很香,让那股肉味,直直飘进了王大娘的鼻子里。
阿玲戏谑地把鸭骨递到王大娘嘴边,轻轻晃了晃。
“想吃吗?很香的,可惜啊,你不配。”
她随手将鸭肉连骨头一甩,骨头“嗒”地一声重重落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紧接着,阿玲眼露凶光。
嘴唇狠狠一抿,猛地抬脚,一脚踹在大娘的腰上。
“唔——!”
王大娘整个人被踹得一缩,痛得浑身抽搐。
阿玲仍觉得不解恨,咬着牙用鞋底狠狠踩在大娘的腿上…
她脚尖用力,一点一扭,狠狠地在王大娘腿上碾了碾。
她像是要把这一身的戾气,全都碾进大娘的骨头里。
大娘痛得浑身发抖,被堵着的嘴里发出凄厉的闷响,拼尽全力骂着:
“呜呜……呜嗯——!”
翻译进阿玲耳朵里,就是那一句:
你这丧尽天良的扫把星,不会有好下场的……
阿玲气得脸色瞬间苍白,眼底翻涌着疯狂;
脚下力道更重,几乎要把她的腿骨碾得粉碎。
“死老太婆,你就在这儿,慢慢等着——
等着你的好儿子,来给你收尸。”
说完最后一句,阿玲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比这窑洞还要黑,还要冷。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头也不回地走出窑洞,重新回到疤头和八月子身边。
“来,吃吧,喝吧。”
她把啤酒和饮料轻轻推到两人面前,语气平静得可怕,平静得不像活人。
“吃完这顿,喝完这顿,咱们之间的账,就算清了。
以后,各走各的路,谁也不耽误谁,咱们就都安稳了。”
疤头和八月子哪里知道,这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顿饭。
两人喜出望外,眼睛里只剩下吃的,半点疑心都没有。
疤头抓起一块烤鸭,油顺着指缝往下流。
他不管不顾,张口就狼吞虎咽,满嘴流油。
八月子更是直接抓起啤酒罐,拉开拉环,大口猛灌…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呛得他咳嗽两声,也只是咧嘴一笑。
“玲姐够意思!
以后玲姐有事,我们还跟着你,共同发财。”
两人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含糊不清地拍着马屁,完全没有察觉到,
阿玲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和看两具死尸没什么两样。
死神已经悄悄站在了他们身后,只等时辰一到,便会伸手索命。
阿玲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吃得兴起,压没让她,也没客气。
她没吃,也没喝,更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像尊冰冷的石像立在风口。
风掀起她的衣角,她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落在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吃完,就结束了。
十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药效终于猛地发作了,阿玲一直悬着的心…
在这一刻稳稳落地,目的终于达到。
她目睛地注视着,直到看见两人身形开始摇晃,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太久,吐出来时,连她自己都觉得浑身一轻。
八月子最先撑不住,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伸手用力扶着额头,眼神开始涣散…
焦距怎么也聚不起来。
“我、我咋…这么晕呢…
头好沉…像、像灌了铅……”
他话还没说完,腿一软,身子就往地上滑。
疤头也紧跟着脸色唰地惨白,刚才还油光满面,此刻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捂着肚子,一股剧烈的绞痛从内脏里炸开,
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里面狠狠撕扯、绞动。
他痛苦地蜷缩下去,整个人蹲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声音发抖,带着极度的恐惧和不敢置信。
“我、我难受……肚子好疼……
玲姐……我、我这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