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下午下班前，周煜民把核对了三遍的统计表轻轻放在张元红桌上，又把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墙角积年的蛛网都清理得净净。
张元红扫都没多扫一眼，随手把统计表往旁边一推，“放那儿吧，明天再看。”
顿了顿，斜睨着周煜民。
“对了，明天一早，把去年所有计生档案全整理出来，装订成册，下午之前必须送到县计生局。”
周煜民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去年的档案零散杂乱、不少还泛黄破损，正常整理少说也要两天。让他一天完成，分明是故意挖坑，就等着看他出错、出丑。
但他没争辩，只淡淡应道，“好。”
走出计生办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刚到乡政府门口，就被党政办副主任李磊拦了下来。
“周煜民，魏主任说了，党政办的门，没正式通知你就别再来凑近乎，免得大家都为难。”李磊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周煜民脚步未停，没有搭理李磊，径直往前走。
李磊讨了个没趣，在他身后嗤笑一声，“装什么装，真以为扳倒个乡长就了不起了？等着瞧，有你哭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周煜民提前赶到计生办，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旧档案里。
纸片残缺、信息模糊、分类混乱，每一页都整理得格外吃力。
张元红九点多才慢悠悠晃进来，端着茶杯往椅子上一坐，全程低头刷手机，仿佛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中午食堂，周煜民依旧是孤身一人。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比昨天更甚，有人甚至故意拔高声音，指桑骂槐，“自不量力，迟早栽大跟头……”
周煜民快速吃完饭，回到计生办。
下午三点多，张元红终于放下手机，踱到周煜民身边，扫了一眼桌上的档案，“你这整理的什么东西？页码都标错，字迹也潦草，县计生局看了，只会说我们计生办办事不严谨。”
随手一拨，好几本刚装订好的档案“哗啦”一声散落在地，纸张翻飞。
周煜民指节猛地攥紧，冷冷看向张元红。
张元红眼神微闪，态度却依旧生硬，“看什么看？赶紧捡起来重弄！耽误了送档时间，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煜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弯腰一点点捡拾散落的档案。
他心里很清楚，张元红就是在故意羞辱他，他忍不下去、主动滚蛋。
可他偏不。
就在捡起最后一本档案时，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张元红瞥了一眼聒噪的电话，不动声色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
周煜民起身走过去，拿起听筒，“您好，柳林乡计生办。”
“我是县计生局办公室，找周煜民同志。”
“我就是周煜民。”
“是这样，去年的计生档案不用赶在今天送，我们后天会派人过去取。如果有残缺不全的，县局这边可以协助补充。”对方的语气很温和。
周煜民平静应道，“好，谢谢您。”
张元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随意地斜睨着他，“谁的电话？档案的事今天必须完成……”
“县计生局打来的。”
周煜民声音不高，“他们说，档案不用今天送，后天会派人过来取，残缺的材料，县局会帮忙处理。”
张元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怔怔地看着周煜民。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县计生局会专门打电话过来交代事情，而且找的不是他这个主任，偏偏是周煜民。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心头，让他后背有些发凉。
这小子，背后是真的有人在撑腰！
张元红嘴唇动了动，“既……既然县局都这么说了……那、那就按他们的意思办吧。”
说完，抓起桌上的文件，埋头假装看了起来。
傍晚下班时，周煜民刚将档案归置整齐，魏兵站在办公室门口。
“周煜民，明天一早到党政办报到，接替于惠的工作，负责文稿撰写和会议协调。”
周煜民抬眼淡淡点了一下头，“知道了，魏主任。”
魏兵看了一眼周煜民，转身离开了。
次一早，周煜民提前十分钟到党政办。
办公室里已有同事在忙碌，见他进来，原本喧闹的气氛骤然静了几秒，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一道道目光里，藏着冷眼、好奇与戒备，没人愿意主动搭话。
周煜民径直走到魏兵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魏主任。”
魏兵抬眼扫了他一下，随后扯着嗓门叫着，“李磊、李磊……”
李磊应声过来，魏兵道，“给他安排一个工位。”
李磊看着周煜民嘴角一撇，“周煜民，跟我来。”
将周煜民领到党政办一个角落里，指着一张积着厚灰的办公桌，“你就在这里。”说完踢了一脚地上堆放的文件，“再把还有这堆文件，分类整理好，下午下班前必须弄完。”
周煜民淡淡扫了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好。”
“别不当回事。”李磊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党政办可不是你之前待的计生办，由着你混子。眼尖手快是基本，别只会埋头些没用的。要是耽误了正事，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魏主任问责，你自己扛着。”
周围同事听了，有人偷偷嗤笑，有人交头接耳，眼神里的嘲讽几乎毫不遮掩。
“李磊，你这也太过分了吧！”一个五十左右的女人放下笔，瞪着李磊。
“小周是来党政办工作的，不是来打杂的。这张办公桌，本来就该提前收拾妥当；这堆旧文件，是前几个月就遗留下来的烂摊子，一直没人管，凭什么一股脑全推给一个新人？”
李磊脸色一沉，“王姐，我也是为了让他尽快上手、熟悉情况，又不是故意为难他？”
“哼。”王秀兰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熟悉情况？熟悉什么情况？熟悉怎么擦桌子、怎么整理没人要的烂摊子？党政办的核心工作是文稿、是协调、是对接，不是让你把新人当清洁工使唤！”说着往前又迈了一步，指着脚下的文件。
“这堆文件，前几个月就该你这个副主任牵头整理，你推三阻四没人说你，现在倒好，全甩给一个刚来的新人，还找借口说是让他熟悉工作？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