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周六上午,陈大鹏正在住处看书,手机响了。
林晨打来的。
“到了,发定位。”
陈大鹏愣了一下:“到哪了?”
“晴顺县。你住哪儿?我过来。”
陈大鹏把定位发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林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上提着个袋子。
“你这地方还挺好找。”林晨走进来,环顾了一圈。
“不错。”林晨点了点头,“我亲戚还怕你不满意,让我问问你缺什么。”
“什么都不缺。挺好的。”
“行,那我跟他说了。”
林晨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没有吧。”
“你自己看不出来。”林晨指了指他的脸,“下巴都尖了。工作这么累?”
“还行,就是加班多。”
林晨没再追问,站起来:“走,出去转转。”
中午,两人在县城一家小面馆吃了碗面。
陈大鹏要了两碗牛肉面,林晨吃得满头大汗。
“这面不错,有嚼劲。”林晨擦了擦嘴,“比省城那些连锁店强。”
“县城嘛,别的不说,吃的还行。”
吃完饭,两人在县城逛了一圈。
林晨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指着老城墙问“这是什么年代的”,一会儿又在路边摊买了两串糖葫芦,自己吃一串,递给陈大鹏一串。
“你这子过得也太清净了。”林晨咬着糖葫芦,“没什么娱乐活动?”
“县城嘛,就这样。”
“那你平时晚上嘛?”
“看书,写材料,睡觉。”
林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下午四点多,两人回到陈大鹏的住处。
林晨把那一袋卤味打开,猪蹄、鸡爪、花生米,摆了满满一桌。
他又从袋子里掏出六瓶啤酒,一字排开。
“今晚就这些,够不够?”
“够了。”
两人坐下来,打开啤酒,碰了一下,各自灌了一大口。
喝到第三瓶的时候,陈大鹏的话多了起来。
“林晨。”
“嗯?”
“你说……要是有一件事,你知道不该做,但你又想做,怎么办?”
林晨嚼着花生米,看了他一眼:“那要看是什么事。犯法的事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做。其他的……”
“其他的怎么了?”
“其他的,想做就做呗。”林晨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人活一辈子,哪有那么多应该不应该。”
陈大鹏沉默了一会儿,又灌了一口啤酒。
“要是有一个人……”他开口,又停住了。
林晨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算了,没什么。”陈大鹏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啤酒。
林晨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看得出来,陈大鹏心里有事,而且不是什么小事。
但他也看得出来,陈大鹏还没想好要不要说。
“大鹏。”
林晨放下酒瓶,难得正经了一次。
“嗯?”
“不管什么事,你要是想说,我听着。你要是不想说,我不问。但你记住,我在省城,离你也不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陈大鹏看着林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知道了。”
两人又喝了两瓶,聊起了大学时候的事。
谁挂科了,谁追谁被拒了,谁喝醉了掉进学校的湖里了。
林晨讲得眉飞色舞,陈大鹏听得直笑。
但笑完之后,陈大鹏的心里又沉了下去。
有些事情,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晚上八点多,林晨喝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拍了拍陈大鹏的肩膀。
“行了,我走了。明天一早还有个事。”
“你住哪儿?”
“县城有酒店,我订好了。”林晨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大鹏。”
“嗯?”
“你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加班,饭要按时吃。”
“知道了。”
林晨走了。陈大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
桌上还摆着没喝完的啤酒,花生米碎了一地。
他走过去,把桌子收拾净,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晨发来的微信。
“到了。睡了。”
陈大鹏回复:“好。”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林晨今天问了他好几次,他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这件事太大了,关系到何颖,关系到他自己的前途。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倾诉欲,就把所有人都置于危险之中。
但他也知道,这样憋着,迟早会出问题。
陈大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
周一上午,柳河镇方志文的办公室。
他正在看一份申报材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接起来。
“说。”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
方志文的脸色慢慢变了,从漫不经心到微微皱眉,再到眉头紧锁。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在查我们镇的数据?”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谁?”
那头报了一个名字。
方志文的表情更难看了:“政府办新来的?姓陈的?”
那头又说了几句。
方志文没再说话,听了一会儿,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钱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上挂着笑。
他走到桌前,看到方志文的脸色,笑容顿时僵住了。
“方书记,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方志文没说话,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点上。
钱程很少见他抽烟。
方志文平时不怎么抽,只有遇到烦心事的时候才会点一。
“有人在查我们镇的数据。”
方志文吐出一口烟,声音很沉。
钱程愣了一下:“谁?”
“政府办新来的那个,姓陈的。”
钱程皱起眉头,想了想:“就是上次跟何颖一起来的那个小科员?坐最后面记笔记那个?”
“就是他。”
“一个刚来的小科员,哪有这个胆子?”钱程把材料放在桌上,压低声音,“他背后有人吧?”
方志文狠狠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钱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何颖?”
方志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查到了什么?”
“不知道。”方志文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既然能惊动那边的人专门打电话过来,说明他不是随便查查。”
钱程的脸色也变了。
如果有人在系统性地核查这些东西,而且背后站着的是县长何颖……
“方书记,那咱们怎么办?”钱程的声音有些发紧。
方志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经开区,沉默了很久。
“先别动。”他终于开口,“查清楚他查到了什么,再决定怎么应对。”
“我去安排。”钱程转身要走。
“等一下。”方志文叫住他,转过身来,“别搞出什么事来。那个姓陈的,是何颖的人。动了他,何颖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钱程点了点头:“明白了。先摸清情况。”
“去吧。”
钱程出去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方志文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烟。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盯着看了几秒,没有拨出去,又把手机放下了。
还不到时候。
他需要先弄清楚,那个姓陈的小子,到底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