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那瓶百雀羚雪花膏，是林晚星结婚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之一。
说是嫁妆，其实也是她自己攒钱买的。结婚前置办嫁妆的时候，周秀兰只给了她一床旧棉絮和一个破木箱，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添。这瓶雪花膏是她用自己在厂里攒的最后一点工资买的，花了两块钱。嫁进张家后，她舍不得用，放在桌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平时只抠米粒大的一点，抹在手背上最的那几道口子处。一瓶雪花膏，她用了大半年还剩小半瓶。
可就是这么一瓶不起眼的东西，也被人盯上了。
那天下午，张娟休假在家，百无聊赖地在各个房间串来串去。林晚星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砍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劈完一捆柴，端着搪瓷盆回屋拿肥皂时，正撞见张娟站在她的桌前。
小姑子的手正伸进那瓶雪花膏里，挖了一大坨白花花的膏体，正往自己脸上、脖子上可劲儿抹。桌上还洒了一小片油渍渍的印子，看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挖了。
林晚星盯着雪花膏瓶子，瓶里的膏体已经被挖掉了一小半。她心疼得跟刀割似的 —— 这是她唯一的一瓶，她抹了大半年都没用完小半瓶，小姑子个把礼拜就掉了一半。
“娟儿，这是我的雪花膏，以后别挖我瓶里的了行不？”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就这么小半瓶了，我手上裂了口子才用一点……”
张娟抹脸的动作停下来，斜着眼睛看她，嘴角撇出一抹嘲讽：“呦，一瓶破雪花膏还当宝贝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伸手去够瓶子，“味儿这么冲，我还不稀罕呢。我这是没带够，临时用你的对付对付。”
“娟儿，我真的只剩这点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 张娟放下手，脸色说变就变，“一瓶两块钱的雪花膏，你还跟我计较？我哥一个月挣多少钱都交给你和我妈了，你就连这点雪花膏都舍不得给我？嫂子当到你这个份上，真够抠门的！”
她狠狠把雪花膏瓶子往桌上一顿，扭身就往外走。
林晚星赶紧过去看瓶子 —— 还好没碎。可瓶子里的膏体被狠狠地挖走了一大块，瓶底都隐隐露出来了。她心疼地拧紧瓶盖，把瓶子藏进了自己棉袄的贴身口袋里。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她低估了小姑子告状的本事。不到一刻钟的工夫，王桂兰就拽着张娟气势汹汹地进了屋，像两只斗架的母鸡。
“林晚星！” 婆婆一进门就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一瓶雪花膏你至于吗？娟儿是妹！你用她点东西怎么了？她的不就是你的？再说了，娟儿是我们张家的姑娘，是这家的亲生骨肉！你呢？你姓林！你在这个家有你一口吃的已经是我心善了，还敢欺负我闺女？”
林晚星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倒流。她攥着口袋里的雪花膏，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妈，我没有欺负娟儿。这雪花膏是我自己买的，是我的嫁妆……”
“嫁妆？” 王桂兰的眼神在她身上刮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破烂，“就你那寒酸嫁妆，连人家老李家儿媳妇的一毛都比不上！一个破木箱子一床烂棉被，加上一瓶两块钱的雪花膏，这就是你的嫁妆！你嫁进我们张家，是你高攀了！你还跟我谈嫁妆？”
张娟倚着门框，有人撑腰，越发放肆起来。她走过去一把从林晚星口袋里掏出那瓶雪花膏，拧开盖子往地上一倒 —— 稠白的雪花膏汩汩地流到青砖地上，淌成一小片油汪汪的白渍。
“你不是舍不得吗？行，我帮你省着。” 张娟笑着说，笑得一脸天真又恶毒。
林晚星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去拢地上的雪花膏，可膏体化在冷硬的砖面上，沾了灰尘和泥土，怎么都拢不起来了。她手指上的裂口沾了膏体，钻心地疼。她听见头顶传来婆婆和小姑子的说话声，越来越远，她们已经说说笑笑地走出去了。
她跪在地上，看着地上那滩弄脏的雪花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砖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她说不清楚自己哭的是这瓶雪花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那个曾经幻想过嫁人能过上好子的傻姑娘，也许是那个以为老老实实做人就能换来尊重的自己，也许是那个在娘家受气、在婆家受气、连一瓶雪花膏都守不住的可怜女人。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张娟惊讶的声音：“哎呀，这瓶雪花膏怎么这么不经抹，我就挖了两下就没了？嫂子真抠门，也不知道再买一瓶新的。” 王桂兰接口道：“没事，让她自己掏钱再买。反正她那点私房，迟早得花完。不花在我们身上，也得花在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