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裴渊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似乎…确实是瘦了些。
时莺闻到了饭菜香,话还没说呢,肚子就先叫了叫。
这一声不大,两人却都听见了。
裴渊玩味地对她道:“莺美人这是闹肚子了,哀家给你请个太医来吧。”
说着,就不听时莺的话,吩咐人去请了何太医过来。
时莺的脸涨得通红,赶紧解释自己是想给太后请安,没来得及用膳就赶过来了。
“莺美人真是不爱惜自己,小姑娘保持什么身材,该用膳的时候就该好好吃。”话说到这儿,他又慢悠悠,“要是早两刻钟,哀家倒是允你一起用膳,真是不巧。”
时莺要在雍华宫门外磨蹭是她自己的事,裴渊自己什么时辰用膳却不会因为她而改变。
时莺本就是来服软的,被倒打一耙后差点气得大骂,又听太后说他已经用过膳了,那股气就化作了饥饿,在肚子里面乱窜。
早两刻钟?
那时候她好像在雍华宫门外不敢进来。
想到这里,时莺垂头丧气地慢吞吞点头,只是应了他一声。
裴渊却不满意了,他看着时莺,总算是开口问起了正事:“你为何事而来。”
时莺有些紧张,手指不安地扯着自己身侧的衣裙,摸着细密绣了莲纹的布料才开了口:“嫔妾前些子病了一场,第二太后娘娘还叫了太医来给嫔妾看病,嫔妾心存感激,特来…来给太后娘娘谢恩的……”
她说来谢恩,裴渊的反应却很冷淡,不轻不重道了句:“是嘛,哀家不记得了。”
时莺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记得了?怎么能不记得呢?
她有些着急地解释:“是一位姓何的太医,是太后娘娘吩咐他来给嫔妾诊脉的。”
裴渊淡淡将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并不理会她这句话有什么重要的。
时莺一点也不气馁,一鼓作气又将在皇上跟前说的话挑三拣四地重复说了一遍:“太后娘娘请了何太医来给嫔妾诊脉,嫔妾心中万分感激,那嫔妾夜中忽起了高热,宫女去太医院寻太医,最开始都没寻到值守的太医来为嫔妾诊治,后来去了第二回才请了吴太医过来,嫔妾还以为、还以为嫔妾见不到第二的太阳了。”
说着就眼眶发红,没有哭,整个人却在发颤,委屈劲儿都要漫出来了。
裴渊顺着她的话便问她:“没寻到值守太医,这是为何。”
时莺就等他这句,从袖子里拿帕子出来就要装模作样擦眼泪,却先一步被他轻轻喝止:“眼泪收收。”
时莺又神情自然地把帕子塞回袖子里,说:“那陈太医说嫔妾只是个小小的美人,可能是看不起嫔妾,就不想走一趟为嫔妾诊治……嫔妾觉得,他看不起嫔妾没什么,可嫔妾是嫔妃啊,今有嫔妾,改说不准就有别的主子娘娘遭罪,他这是看不起太后娘娘您啊!”
裴渊若有所思点点头,眼眸含笑,声音却低沉而清冷,辨不清声线:“这些话,你也在皇帝面前说了一样的,对不对。”
听听这些话,和前些女报来的字句也就几句之差,她也是真能糊弄人,告状的话都不知道换一换,先去找了皇帝,发现没用又来找他,借口都还差不多。
时莺顶着那愈来愈冷淡的视线几乎要忍不住屈膝跪下,在这种情况下,腹中的饥饿却嚣张地耀武扬威,发出咕噜声。
时莺下意识捂住肚子,低头回说:“没有、没有一模一样。”
确实是没有一模一样,可其中三两句话不同,意思也是一样的。
“哀家那让你去御前谢恩,你去了吗。”裴渊审视着她,手上缓缓接了茶盏,却不喝,手指抵在茶盏外壁上,也不顾那股灼热,叫她近前来。
时莺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听话地朝她走了过去,靠近之时张口就回说:“嫔妾去了的……”
这半句话刚说出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眸蓦地睁大,瞳孔轻轻颤了颤,脚步止步不前。
去了,确实是去御前了,可是她全然忘记了谢恩这件事,她只顾着告状了。
那她特意戴着簪子去御书房,走出来时也没记起太后吩咐让她谢恩之事,一直没能想起,直到如今被太后提起。
裴渊瞧着她的模样是终于记起他的吩咐了,微微勾唇笑了笑:“敢把哀家的话当耳旁风的人,如今尸首都找不到在何处了。”
他若有似无地上下扫了一眼时莺,淡淡摇头:“你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时莺觉得腿软,细细感受一下,又不只是腿软,浑身上下都在发软,单纯是被太后说的话给吓到的。
她只是忘记了谢恩,又不是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罪,如今、如今又要对着她责问了吗?
明明已经不给她吃了,说起来却像是她自己的错。
时莺自认为自己一点错也没有,她梗着脖子咬着唇,不吭一句,脑子里的思绪都是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莺美人,你……”裴渊刚欲说她几句叫她知道分寸,可时莺却先一步抬起了头,那双发红的眼眸里浸着泪珠子,听她问他:“那太后娘娘要把我的尸首丢掉吗?”
“丢掉的话,能不能把陈太医也大卸八块,他看不起您。”说着,时莺眨了眨眼,眼泪滚下来,像是珍珠落了地,一颗颗光洁而晶莹。
裴渊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都到这时候了,时莺自己怕得直哆嗦,却还想着得罪过她的什么陈太医,要把陈太医也拉下水。
他果然没看错,这是个黑心肠的兔子。
时莺似乎听见他在笑了,又有些恍惚,泪眼朦胧地去瞧他,见他面上果真带了笑意,这样的笑容让他本就雌雄莫辨的脸上更多了几分邪性。
“大卸八块可以,至于你的尸首…还是先给你自己留着吧,哀家嫌蠢。”
时莺知道自己是不用死了,可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流——她就知道,每次见太后,她都要面临死亡的威胁,一次也不能幸免,太后就不能不对她的小命感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