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小燕子的病，像是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随着大理这个冬季的深入，它开始不受控制地恶化。那场加重病情的大雨，发生在永琪因为京城来信而心烦意乱的那段子。
那天，天空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湿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瞬间将整个大理城笼罩在一片水汽之中。小燕子出门去给永琪买他喜欢的点心，回来时，她发现自己淋了一场透湿。也许是淋雨时的紧张，也许是身体本就虚弱，回家没多久，她就开始发起了高烧。
永琪收到京城的信是在一个风雪天，慈宁宫的老佛爷似乎对五阿哥绵亿格外看重，连带着他的额娘知画也频繁出入宫中。信上说，绵亿的病况不容乐观，老佛爷已经派了太医过去，并嘱咐他多多保重。
“他一定又在想他们了。”病床上的小燕子，意识有些模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永琪每次收到来自京城的消息时，眼中流露出的那种复杂情绪。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对着来看她的晴儿说：“晴儿，你说，永琪是不是又在回忆宫里的子了？他会不会，还是更喜欢那个紫禁城？”
晴儿握住她没有力气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眼眶却红了。“小燕子，别说这些丧气话，好好养病。永琪他……他心里是有你的。”她声音有些哽咽。
“有我又怎样？”小燕子抬眼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眼神黯淡，“他心里还有知画，还有绵亿，还有那个他念念不忘的紫禁城。晴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就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在漱芳斋的时候，紫薇在旁边笑着教我写字，金锁在旁边偷偷笑话我，然后小燕子我，就傻乎乎地练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那时候多好啊，虽然笨笨的，什么都不懂，可至少……至少是开心的。”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沉溺在了那些回忆里。
晴儿叹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小燕子，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养病才是正经。你看到了吗？永琪每天都在想办法给你找大夫，给我们找地方住，他……”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拍小燕子的手，“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交给我。”
小燕子摇摇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晴儿，你老实告诉我，你觉得永琪是真的想跟我留在大理，过一辈子吗？还是只是在……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回去复命？”
晴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是徒增烦恼。她只知道，小燕子来的那天起，永琪就变了。他为了她，辞去了宫里的差事，放弃了前途，可他心里那弦，却始终紧绷着，仿佛还牵挂着京城那边的什么。她无法判断那是不是爱，但至少，她看得出，永琪对小燕子，是用心的。只是……这份用心，是排他的吗？
子一天天过去，小燕子的病情时好时坏。永琪请来的大夫说，她是淋雨受寒引发旧疾，需要静养，断不能再有任何风吹草动。可小燕子偏偏就那么“不安分”，或许是身体里的病痛在作祟，或许是心里那团解不开的结。
那晚，永琪回来得很晚。屋子里只剩下小燕子一个人，她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半昏迷状态。忽明忽暗的油灯映照着她苍白的小脸，汗水浸湿了鬓发，呼吸急促而困难。永琪看到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紧握成拳，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守了一夜，用温水一遍遍地帮她擦脸，喂她喝药，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像被刀绞一样。可第二天，只要小燕子稍微好一点，他看着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又忍不住要提起京城的种种，那些关于知画、关于绵亿、关于他本该属于的位置的话语，像毒蛇一样，一点点侵蚀着两人的关系。
那些被压抑的关心，被扭曲的爱意，在无人的深夜里，变成了更残酷的伤害。小燕子也试图去理解，去原谅，可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疲惫了。每一次的和好，都像是伤口上敷着湿透的药膏，一阵阵寒意，让她只想远离。
“对不起。”这天晚上，永琪在她又一次无意间听到他与京城的密语后，终于低下了头。他看着小燕子，眼中充满了自责和痛苦，“小燕子，我不该……我不该让你受这种罪，更不该……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你安心养病，我……我不回京城了。”
小燕子闭上眼睛，不想看他那自责又无助的表情。她其实也恨过他，恨他不能全心全意地爱她，恨他那始终扎在她心口的刺。可恨过之后，又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无力感。她累了。无论是无休止的争吵，还是这勉强维持的和平，她都已经麻木了。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人，纯粹地只爱她一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