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屋里的气氛,瞬间僵得像结了冰。
张老也愣了一下,掐了手里的烟卷,皱着眉瞪向张琳琳:“你丫头片子抽什么风?瞪着你什么?没大没小的!”
放在以前,张老一瞪眼,张琳琳早就吓得低下头,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张老,最后落回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意:“我不退学。”
四个字,清晰、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瞬间炸了毛,刚才被她眼神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窜到了头顶,拍着大腿就喊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个白眼狼!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退学,我要去县高中读书。”张琳琳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的录取通知书,我自己保管,学,我必须上。”
“反了你了!”气得脸都红了,冲上来就要打她,“我供你吃供你穿,养你十五年,你就这么回报家里?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女孩子认识字就行!你弟弟是张家唯一的,他要读书,要娶媳妇,家里哪来的钱?你不出去打工赚钱,谁供他?”
熟悉的话,和前世一字不差。
前世的她,听到这些话,只会觉得愧疚,觉得自己不该读书,不该拖累家里,觉得弟弟是家里的希望,她牺牲是应该的。
可现在,她只觉得荒谬,只觉得恶心。
她看着喋喋不休的,看着旁边一脸认同、丝毫没有要阻拦的张老,前世一辈子的点点滴滴,像水一样涌入脑海,每一幕,都在印证这一家人的自私和凉薄。
她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昏迷不醒,说女孩子命贱,不用看医生,灌点凉水就好了,是她妈偷偷抱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去卫生院,才捡回一条命。可就因为这,骂了她妈半个月,说她妈败家,浪费钱给一个丫头片子看病。
她上学的时候,每天放学回家要喂猪、割草、做饭、带弟弟,不完的农活,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打骂。弟弟打碎了碗,是她的错;弟弟哭闹,是她没带好;家里少了鸡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打。
弟弟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偷家里的钱去买零食,打村里的孩子,每次闯了祸,都是她被拉出来顶罪,被爹打骂,给人家道歉赔罪。
她上学的学费,是她妈偷偷攒的鸡蛋钱,是她放学去捡废品、挖草药卖的钱,家里从来没有主动给她交过一次学费。天天说,供她读书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她就该感恩戴德,牺牲自己成全弟弟。
可他们忘了。
她也是张家的孩子,她也是一条命。
就因为她是女孩,就因为她有个弟弟,她就活该被牺牲,活该被榨最后一滴血,活该惨死在产房里,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张琳琳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心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奢望,彻底碎成了粉末,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
这不是家人,这是趴在她身上,吸她血、啃她骨的恶鬼。前世的她,就是被这一家人,一点点榨了价值,最后弃之如敝履,活活死的。
什么亲情,什么孝道,全都是绑住她的枷锁,全都是他们用来吸血的借口。
见她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自己,以为她是怕了,气焰更嚣张,叉着腰骂道:“你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我告诉你,这学你退定了!明天你表姑就来接你,你敢不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张老也跟着沉下脸,语气粗暴:“琳琳,别惹生气了。你说的对,家里就这条件,供不起两个学生。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是应该的。赶紧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明天去学校办退学,别等我动手。”
“应该的?”
张琳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让张老和都下意识地闭了嘴。
她缓缓站起身,身高已经和张老差不了多少,脊背挺直,目光直直地看向两人,没有半分躲闪:“我是姐姐,就活该辍学,活该出去卖力气赚钱,供他吃喝玩乐?就活该一辈子为他活,为他死?”
“张老,你是我爹。你告诉我,我从小到大,你给我买过一件新衣服吗?给我买过一次零食吗?我生病的时候,你带我看过一次医生吗?”
“我上学的学费,是我妈攒的,是我自己捡废品赚的,你一分钱没出过。现在我考上了重点高中,前程就在眼前,你着我退学,去给你儿子赚钱。你配当爹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张老的脸上。
他瞬间涨红了脸,恼羞成怒,抬手就朝着张琳琳的脸扇了过来:“反了天了!你还敢教训老子?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巴掌。
前世的她,吓得不敢躲,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半边脸瞬间肿起来,耳朵嗡嗡作响,哭着跪在地上求饶,最后妥协了。
但这一世,张琳琳眼神一冷,身体微微一侧,轻而易举地躲开了这一巴掌。
张老用了十足的力气,一巴掌打空,身体重心不稳,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愣了,也愣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以前温顺得像只绵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张琳琳,竟然敢躲,竟然敢反抗。
张琳琳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嘴角的嘲讽更浓:“怎么?我说错了?你自己没本事赚钱,没本事养儿子,就着女儿牺牲一辈子,给你儿子当牛做马。张老,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你!你个白眼狼!”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拍着大腿撒泼,哭天抢地地喊了起来,“老天爷啊!你看看啊!我养了个什么东西啊!不孝女啊!翅膀硬了,敢骂她爹了!我们张家造了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啊!”
她的嗓门极大,穿透力十足,不过片刻,院子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邻居们听到动静,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趴在院墙上往屋里看。
前世的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个。
一撒泼,全村人都会过来围观,都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孝、白眼狼、不顾家,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她最怕别人的指指点点,最后只能妥协,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可现在,张琳琳看着门口围过来的村民,看着地上撒泼的,心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平静。
名声?孝道?
前世她守了一辈子这些东西,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她什么都不要了。
她只要自己好好活着,只要自己前程似锦。谁想拿道德绑架她,谁想她牺牲,她就撕烂谁的脸。
她往前站了一步,站在了门口,让所有围观的村民,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听到她的话。
她没有哭,没有闹,脸上没有半分委屈,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开口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你别哭了。你哭,不是因为我不孝,是因为我不肯退学,不肯出去打工,不肯给我弟弟当摇钱树,断了你们的财路,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