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窟内重归死寂，唯余白封印光柱静静流转。陆斩渊调息半晌，方觉体内灵力平稳，心神稍定。他取出那青铜匣，就着窟顶裂隙透下的微光细观。
匣身古拙，铜绿斑驳，无锁无扣，浑然一体。触手冰凉沉重，以灵力探之，如泥牛入海。断刃残片近之，匣面隐有微芒流转，然仍紧闭。他尝试以精神感应，只觉匣内似有浩瀚星空，深邃无垠，却隔着一层无形屏障。
“需特定契机，或修为不足。”他不再强求，将匣收入储物袋最深处。此物既与“护道人”相关，必非俗物，且待后。
忽地，怀中焦黑令牌微微一震，阴冷气息稍纵即逝，指向窟外东南方向。几乎同时，“地听术”感知边缘传来微弱震动——是马蹄声，夹杂人语，约在十里开外，正向此方向移动！
黑风盗！他们竟已搜至此地？是循迹而来，还是巧合？
陆斩渊神色一凛，立刻收束气息，摇醒青儿。“有追兵近，噤声。”
青儿瞬间清醒，小手捂嘴，眼中惊惧。陆斩渊背起她，迅速清理二人痕迹，灭去残留气息，矮身钻出岩缝。
天光未亮，林间晦暗。他辨明方向，朝西北方更深邃的密林掠去。炼气二层的灵力催至极限，身如鬼魅，踏叶无痕。然背负一人，终是拖累，速度较独行慢了三成。
半个时辰后，天色微明。身后马蹄声与人语渐近，已不足五里！且听动静，分作数股，呈扇形包抄，显然有了明确搜索方向。
“是那令牌异动，还是我身上沾染了窟内气息，被对方秘法感应？”陆斩渊心念急转，脚下一刻不停。前方地形渐陡，出现一片乱石嶙峋的陡坡，坡下雾气氤氲，隐有水声轰鸣。
“下坡，借雾障与地势周旋。”他毫不犹豫，背负青儿，手足并用，向陡坡下滑去。石坡湿滑，荆棘丛生，几次险险失控，皆被他以灵力稳住。
将至坡底，雾气愈浓，水声震耳。竟是一道宽阔湍急的山涧，浊浪翻滚，深不见底。涧对岸，峭壁如削，藤蔓垂挂。
后有追兵，前有天堑。
陆斩渊略一观察，见上游十余丈外，有两块巨大礁石突出水面，相距约三丈，或可借力。他深吸一口气，对青儿道：“抱紧，闭眼。”
言罢，他足下发力，纵身跃向第一块礁石！身形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于石上，借力一蹬，再次腾起，扑向第二块礁石！涧风呼啸，水汽扑面，第二跃力道将尽，距对岸仍差尺许！
电光石火间，他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扣入对岸岩壁一道裂缝！右臂将青儿死死箍在身侧。岩壁湿滑，几乎脱手，他低喝一声，灵力爆发，硬生生将自己与青儿拉上崖岸。
刚落地，便听对岸坡上传来呼喝与犬吠！追兵已至坡顶！
“在那里！过涧了！”
“放箭！”
数支利箭破雾而来，劲道十足！陆斩渊拧身闪避，箭矢钉入身后岩壁，火星四溅。他不敢停留，背着青儿，沿着狭窄的崖边小径疾奔。
“追！绕路上游，堵住他！”对岸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小径蜿蜒，一侧峭壁，一侧深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陆斩渊将“地听术”与目力结合，全神贯注，在嶙峋怪石与垂藤间穿梭。身后，对岸马蹄声与呼喝声沿涧向上游移动，显然意图包抄。
奔出约二三里，小径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片不大的河滩，三面环山，一面临涧，唯上游有一狭窄谷口可入。河滩上散落着巨大卵石与枯木，是个绝地！
而此时，上游谷口处，已传来急促马蹄与呼喝！包抄的黑风盗，已抢先一步，堵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侧临深涧。
陆斩渊止步，将青儿放下，挡在身后。他缓缓拔出猎刀，目光扫过河滩地形。追兵已自上游谷口涌入，约十余人，皆骑健马，持刀挎弓，为首一名独眼大汉，气息凶悍，竟是炼气三层修为！其余匪徒，亦多为淬体有成的好手。
对岸，亦有七八名匪徒沿涧奔来，张弓搭箭，封锁退路。
“小子，跑得倒快！”独眼大汉勒马，独目凶光毕露，上下打量陆斩渊，“炼气二层？难怪能我兄弟，毁我阵法。交出令牌，留你全尸！”
果然是冲令牌而来！陆斩渊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令牌？”
“少装蒜！你身上圣教令牌气息，隔十里都能闻到！”独眼大汉冷笑，“那老鬼偷走的半块‘接引令’，就在你身上！交出来，否则……”
他话音未落，对岸一名匪徒突然惊呼：“头儿！看那丫头！是不是画像上那个……”
独眼大汉目光扫向青儿，独眼一亮，随即露出狰狞笑意：“好！好！不但有令牌，还有这丫头！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小子，你是自己了断，还是等爷爷们把你剁碎了喂狗？”
陆斩渊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炼气三层，加十余悍匪，弓箭封锁，绝地围。胜算，渺茫。
但，不能退，亦无路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旋疾转，驳杂灵力汹涌澎湃，流遍四肢百骸。那丝得自青铜残片的古老道韵，悄然弥漫。猎刀之上，隐有微不可察的五色毫光流转。
“青儿，”他声音低沉平静，“待会儿，躲到那块大石后，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哥……”青儿声音发颤，却死死咬着唇，点头，踉跄着跑向河滩中央一块半人高的卵石后。
“冥顽不灵！”独眼大汉狞笑，挥手下令，“放箭！格勿论！”
对岸与上游匪徒，弓弦齐响，十余支利箭尖啸着覆盖而来！箭雨如蝗！
陆斩渊动了。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电，猎刀在身前舞成一团光幕！“叮叮当当！”金铁交鸣声爆豆般响起，射向他的箭矢或被格飞，或被斩断！然箭矢力道沉猛，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身形亦被阻得一滞。
就在这刹那，独眼大汉已自马背腾身而起，如苍鹰搏兔，一柄厚背鬼头刀带着凄厉刀风，凌空劈下！刀未至，凛冽刀气已压得陆斩渊呼吸一窒！
炼气三层，灵力凝练，远超二层！
陆斩渊瞳孔骤缩，足下猛蹬，向侧方急闪。鬼头刀擦着肩头劈落，在地面斩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刀风刮面如割。
独眼大汉得势不饶人，刀势连绵，如狂风暴雨，招招狠辣，得陆斩渊连连后退，险象环生。其余匪徒亦已下马，持刀围上，在外围游走，封死闪避空间，不时抽冷子递出一刀一枪。
陆斩渊将身法催至极致，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猎刀如毒蛇吐信，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格开致命攻击，偶尔反击，亦能退一二人。然敌众我寡，灵力消耗极快，身上已添数道伤口，虽不致命，却血流不止。
“困兽之斗！”独眼大汉狂笑，刀势更猛，“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陆斩渊咬牙苦撑，心神却异常清明。他在寻找机会，一个能打破僵局，至少能重创首脑的机会。
激斗中，他脚下一滑，似是踩到卵石，身形一个踉跄。独眼大汉眼中凶光大盛，鬼头刀如毒龙出洞，直刺其心口！此乃绝之机！
就在刀尖及体的刹那，陆斩渊踉跄的身形诡异地一扭，以毫厘之差让过刀锋，同时左手自怀中一抹，一道灰影激射而出，直打独眼大汉面门！正是那包所剩不多的“封石髓”粉末！
独眼大汉猝不及防，下意识挥刀格挡。灰粉遇刀风四散，却有些许沾上其面门、手臂。
“雕虫小技！”独眼大汉怒喝，正欲再攻，忽觉面上、臂上沾粉处传来异样灼痛，且迅速发硬、板结！竟是那石粉遇其灵力与汗液，瞬间凝结，糊住了他一只眼，并让其右臂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陆斩渊眼中厉色暴涨，猎刀之上，那一直隐而不发的五色毫光骤然炽亮！他将剩余灵力尽数灌入刀中，合身扑上，刀光如匹练惊鸿，直取独眼大汉因右臂微滞而露出的腹空门！这一刀，蕴含了他对五行灵力的粗浅糅合，更带上了断刃残片那丝古老道韵的锋锐，快、狠、绝！
独眼大汉独目圆睁，惊骇欲绝，仓促间回刀已是不及，只能竭力侧身，左掌裹挟着浑厚灵力拍向刀身，意图以伤换命。
“噗——！”
刀锋切入肉体的闷响，与骨骼断裂的脆响同时响起！猎刀虽被掌力拍偏数寸，未能刺中心脏，却深深贯入其右，切断数肋骨！刀上附着的驳杂灵力与古老道韵轰然爆发，在其体内肆虐！
“啊——！”独眼大汉发出凄厉惨嚎，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卵石堆上，鬼头刀脱手，口血如泉涌，眼见是不活了。
“头儿！”
“了他！为头儿报仇！”
众匪惊怒交加，咆哮着蜂拥而上，攻势更狂。陆斩渊一招得手，却也耗力过甚，气息翻腾，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提精神，拔出深嵌敌尸的猎刀，舞刀迎敌，然步伐已见虚浮。
“咻！咻！”
两支冷箭自身后破空而来，角度刁钻。陆斩渊闻声辨位，拧身挥刀格开一支，另一支却再也无力完全避开，只得侧身以左肩硬受。
“噗！”箭矢入肉，带出一溜血花，左臂顿时一软。
剧痛反而让他精神一振。他嘶吼一声，不退反进，猎刀横扫，将两名冲得最近的匪徒拦腰斩断！鲜血内脏泼洒一地，骇得其余匪徒攻势一滞。
趁此间隙，他猛地掷出猎刀，将一名张弓欲射的对岸匪徒穿而过！同时身形疾退，掠至青儿藏身的大石旁，一把将她抄起，头也不回地向着深涧方向冲去！
“他要跳涧！放箭！放箭！”
箭矢如雨追射。陆斩渊将青儿护在怀中，后背硬受数箭，闷哼连连，脚下却不停，冲到涧边，纵身一跃！
下方，浊浪滔天，深不见底。
“噗通！”
水花四溅，两道身影瞬间被激流吞没，消失无踪。
岸上匪徒冲到涧边，只见湍急的浊流滚滚而下，哪还有人影？
“妈的！追！沿下游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发信号，通知上下游弟兄，封河搜捕！”
匪徒们乱哄哄地沿涧岸追下，呼喝声、犬吠声、号角声，响成一片。
涧水冰冷刺骨，暗流汹涌。陆斩渊入水瞬间，便被一股巨力卷向下游。他死死抱住青儿，以仅存的灵力护住二人心脉口鼻，随波逐流。箭伤处被冷水一激，痛入骨髓，失血与力竭带来的晕眩阵阵袭来。
不能昏过去……昏过去，就真的完了……
他咬破舌尖，以剧痛神智，勉力在激流中调整姿态，避开水中礁石。怀中断刃残片传来微弱却持续的温热，护住他最后一丝心神不散。
不知被冲了多远，前方水势渐缓，出现一处回水湾。陆斩渊拼尽最后力气，带着青儿向岸边挣扎。终于，脚触到了河底碎石。他踉跄着爬上岸，将昏迷的青儿放下，自己也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他隐约看到，岸边不远，似有断壁残垣，隐于荒草灌木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陆斩渊被一阵细微的啜泣声惊醒。他猛地睁眼，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哥！你醒了！”青儿扑过来，小脸上满是泪痕与污泥，手里还攥着一块湿布，正笨拙地按在他后背箭伤处。
陆斩渊勉力坐起，环顾四周。这是一处河岸边的浅滩，身后是陡峭山壁，前方是宽阔河道，对岸林木苍茫。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他们所在，是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砂石地，旁边散落着朽木与杂物。
“这是……何处？”他声音嘶哑涩。
“不知道……我醒时，我们就在这了。”青儿抽噎道，“哥，你流了好多血……”
陆斩渊内视己身，情况糟透。灵力几近枯竭，经脉多处受损，左肩箭伤深可见骨，后背另有三处箭伤，虽未中要害，但失血过多，加上冷水浸泡，寒气入体。若非炼气二层体魄远胜常人，又得残片温热吊命，恐已殒命。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半粒回气散服下，又倒出些“益气回元丹”粉末，让青儿帮忙敷在伤口上。丹药粉末触及伤口，传来清凉麻痒之感，流血渐止。
“必须尽快离开河岸，黑风盗必沿河搜索。”他强撑站起，身形摇晃。青儿连忙搀扶。
他目光落向身后山壁。山壁底部，荒草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狭窄的、被藤蔓半掩的裂缝。裂缝内漆黑，有阴风倒灌。
又是山洞？陆斩渊苦笑，自己似乎与山洞结了缘。
但眼下，别无选择。他示意青儿跟上，拨开藤蔓，钻入裂缝。
缝内初窄，行数丈后，竟是一处不大的天然石窟，燥通风，角落有清泉渗出。最重要的是，入口隐蔽，内有转折，不易被发现。
“暂歇于此。”他靠壁坐下，再无力气。青儿默默取水，为他清洗伤口，重新敷药包扎。
夜色渐深，窟内陷入黑暗。唯有怀中残片，传来微弱而恒定的温热，与断续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古老道韵，在这绝境中，给予一丝微薄的暖意与支撑。
陆斩渊闭目调息，炼化药力。前路未卜，强敌环伺，重伤濒危。然心火不灭，刀意犹存。
炼气二层，远远不够。他需更快恢复，更强力量，方能在这局中，斩出一条生路。
窟外，河水呜咽，夜枭啼鸣。而更远的山林中，黑风盗的火把，如点点鬼火，正沿河岸，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