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1
林逸受伤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涟漪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到了所有关联的角落。
师娘沈静云坐镇医院走廊的第一天,就做了三件事。第一,将林逸的安保级别提升到最高——她调来了自己公司的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把守ICU入口,任何非授权人员不得进入。第二,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华山医院、瑞金医院、中山医院的三位顶尖外科专家,组成会诊小组。第三,给远在北京的某位老领导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内容无人知晓,但当天下午,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一位副总队长就出现在了医院走廊里。
这位副总队长姓马,五十出头,身材精瘦,目光锐利得像鹰。他走进走廊的时候,周庭深迎了上去。两人显然是老相识,握了手,没有寒暄。
“周律师,案子已经立了。”马队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绑架、故意伤害、持械伤人,三罪并罚。周凯现羁押在看守所,不允许取保候审。”
“减刑的事查了吗?”周庭深问。
马队长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查了。周凯之前的减刑确实存在问题,减刑材料中的‘立功表现’系伪造。我们已经启动了撤销减刑的程序,他之前未服完的刑期需要补回来。加上新罪,二十年起。”
周庭深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马队长合上文件,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周凯的案子,上面有人打过招呼。说要‘依法办理’。”
“依法办理”四个字,在中国司法语境里,有时候是“从轻”,有时候是“公正”。马队长特意提出来,意思很明显——有人想保周凯。
“谁打的招呼?”周庭深问。
马队长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但他在离开之前,把一个信封塞进了周庭深的手里。周庭深回到走廊尽头,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周庭深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然后走向沈静云,弯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静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知道了。”她说。
2
韩若冰是第二个抵达医院的“重量级人物”。
她把行李箱放在走廊角落,没有先去ICU窗口看林逸,而是径直走到程雪面前。
“把腾龙的资金流向图给我。”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
程雪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文件,递过去。韩若冰接过去,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她指着一个节点,“腾龙通过这家开曼公司向境外转移的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
“查不到。”程雪说,“开户行是瑞士银行,需要司法协助。”
韩若冰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国际号码。电话接通后,她用流利的英语和对方说了大约两分钟,挂断后看向程雪。
“明天下午,瑞士银行那边的账户信息会发到我邮箱。”
程雪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韩若冰没有回应“不客气”之类的话。她转身走向ICU的玻璃窗,看着里面躺着的林逸,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他:“小师弟,二姐来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ICU门口的置物架上。
“这里面是腾龙、周家、明德系之间所有可查的资金关联。我团队做了三个月,本来打算下周给你。现在提前了。”
她转过身,看向程雪、顾晴、王猛。
“他醒了之后,告诉他——仗可以慢慢打,但身体只有一个。”
说完,她拖着行李箱走了。来的时候风风火火,走的时候脆利落,像一阵冷风。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转身的那一刻,眼眶是红的。
3
温晴没有离开医院。她从昨晚一直守到现在,期间只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她的战场不在医院,在医院外面的舆论场。
上午十点,一篇题为《富二代刑满释放当天报复伤人,受害者仍在ICU》的文章在各大平台同步发出。文章没有提林逸的名字,没有提津榆创投,只用了“某公司创始人”代称。但文章详细描述了事件的经过——周凯的身份背景(周氏地产太子爷)、犯罪前科(三年前持械伤人)、出狱时间(前一天)、作案手段(持刀捅刺)、受害者伤情(脾脏切除,尚未脱离危险)。
文章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出狱不到四十八小时就能再次持刀伤人。我们不禁要问:他是怎么减刑的?他的刀是从哪里来的?他背后的支持者是谁?”
这篇文章是温晴亲自刀的。她做过十年营销,知道什么话能戳中公众的情绪,什么角度能让舆论发酵。她不需要编造任何东西,只需要把事实摆在读者面前——事实本身就足够令人愤怒。
文章发出后一个小时,阅读量破百万。评论区清一色的愤怒和要求严惩的呼声。几个大V转载后,话题冲上了热搜。
温晴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数字,面无表情。她曾经用营销手段帮无数品牌起死回生,但这一次,她是在帮自己的小师弟讨公道。
手机震了。是她的助理打来的。
“温总,腾龙集团的公关部在联系我们,想撤稿。”
“告诉他们,”温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稿子不是我们发的。我们只是‘转发了公开信息’。”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ICU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林逸。
“小师弟,你三师姐能做的,就是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4
下午三点,林逸的父亲林天豪在走廊里接了一个电话。接完之后,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怎么了?”三叔林天泽问。
林天豪把手机收起来,沉默了几秒:“周明在看守所里托人传话,说愿意用周氏地产剩下的全部资产,换他儿子一条活路。”
“他做梦。”王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林天豪看了王猛一眼,没有责怪他的无礼。他转向程雪:“程雪,你帮我算一下,周氏地产剩下的资产,估值多少?”
程雪已经在算了。她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敲击,不到一分钟就给出了答案:“周氏地产破产重整后,剩余资产主要是三个烂尾楼盘和两块未开发的土地。按目前市场价,总估值不超过八个亿。但这些资产都有大量债务缠身,实际可回收价值不到两个亿。”
“两个亿,”林天豪冷笑了一声,“他想用两个亿买我儿子的命?”
他拿起手机,拨了回去,只说了一句话:“告诉周明,他的钱,我一分都不要。我要他儿子把牢底坐穿。”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ICU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双肩微微耸动。
没有人上前打扰他。
程雪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顾晴把笔记本电脑的音量调低,继续写举报材料。王猛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眼皮一直在跳。
走廊里的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5
晚上七点,ICU的门再次打开。
护士走出来,对林洁说:“林先生刚才有短暂的意识恢复,叫了您的名字。”
林洁几乎是弹射般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了门口。但护士拦住了她:“他现在又睡着了,医生说还需要静养。等他完全清醒了,才能进去探视。”
林洁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指甲陷进了木头里。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全是泪,但她在笑。
“他叫我了?”她问,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是的。很清楚地叫了‘林洁’两个字。”
林洁转过身,靠在墙上,双手捂住了脸。这一次不是哭,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程雪走过去,递给她一包纸巾。林洁接过去,抽出一张,擦了擦眼睛,又抽出一张,擤了擤鼻涕。
“他叫我名字了。”她对程雪说,像一个考试得了满分的小学生在向家长炫耀。
程雪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露出类似笑的表情。
“我知道。”她说,“他一直都叫你。”
王猛在远处听到这句话,忽然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宣传栏。宣传栏上写着“医患和谐,共建健康”,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顾晴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林洁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醒了之后,”顾晴说,“第一件事就是让他给你做番茄鸡蛋面。你还没吃上呢。”
林洁用力点头,眼泪甩了出来,落在顾晴的袖子上。
顾晴没有躲。
那天晚上,走廊里的人少了一些。韩若冰走了,周庭深去处理法律文件了,温晴去盯舆论场了。剩下的人——师娘、林洁、程雪、顾晴、王猛,还有林天豪三兄弟——各自占据走廊的一角,沉默地等待着。
凌晨时分,师娘沈静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小逸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他师父急得不行,大半夜背着他去医院。那时候还没有车,他师父就那样背着他在街上跑,跑了两公里。”
没有人接话。
“到了医院,医生说再晚一点就烧成肺炎了。他师父守在病床边,一宿没合眼。第二天早上,小逸退烧了,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叫的不是‘师父’,是‘爸’。”
师娘停了一下。
“他师父当时就哭了。他说,这孩子从来没有人叫过他爸。”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后来他师父跟我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赚了多少钱,不是教了多少学生,是这个从来没人疼的孩子,叫了他一声爸。”
师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所以你们知道,他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守护林洁吗?因为他太知道没人疼是什么滋味了。他不愿意让林洁也尝一遍。”
林洁靠在墙上,泪流满面,但没有发出声音。
程雪的平板屏幕暗了,她没有重新点亮。
王猛低下头,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顾晴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
林天豪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对于躺在ICU里的林逸来说,新的一天意味着——他离醒来,又近了一步。
(第十七章完)
师娘口中的往事揭示了林逸童年的创伤。各方力量仍在集结,而那个躲在暗处的“先生”始终没有露面。林逸即将醒来,但等待他的,是一个比商战更复杂、更凶险的棋局——因为敌人,也许就在身边。
请看第十八章:仓库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