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丘神勣把圣旨一收,脸上全是笑:
“来人,把范信和李冲绑了,囚车押送,即刻启程!”
“哼,跟我作对?这回我看你怎么死。”
副将凑过来,满脸不解:
“处置使,圣旨是不是搞错了?范信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还要押他进京问罪?”
丘神勣捋着胡子,笑得意味深长:
“这你就不懂了。李冲这案子,说到底就是李姓宗室跟武太后之间的较量。”
“范信功劳越大,越显得太后治下无能。连个叛乱都要靠个地方县令来解决,你想想,太后脸上挂得住?”
副将一听,恍然大悟,连忙抱拳:
“还是处置使深得太后信任,这看问题的角度,确实老辣。那这俩人进了京,会落个什么下场?”
丘神勣淡淡一笑:
“以我多年经验,李冲不管交不交歃血名单,都活不了。太后不会让反对她的人活着,徐敬业是这样,骆宾王也是这样。”
“至于范信……”说到这,他心里一阵痛快,“好不到哪去。进了洛阳,估计直接下大理寺。”
见时候差不多了,丘神勣一甩袖子:
“行了,该去给范信宣读太后的旨意了。”
……
西山坡上。
白幡晃着,人影一排排。范信亲手把小凤仙的坟填好,转身往城里走。
隔着老远,周典狱就朝他招手大喊:
“范县令!朝廷的旨意到了,在县衙门口等着您呢!”
听见这话,周围百姓脸上都笑开了花,打心底替范信高兴。
周围的百姓炸开了锅。”范县令总算是熬出头了!”
“依我看,这样的功劳,至少也得是六品往上走。”
“你懂什么,守城这种大功,按朝廷规矩得连升两级。”武大爷拄着拐杖,声音压过了嘈杂的人群。
林铁朝范信抱拳:“明府这些子的苦没白受,恭喜了。”
范信也回了一礼,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能有今天,全靠诸位兄弟拿命拼出来的。等李冲的案子审完,我就把永业田还给你们,也算没白折腾这一趟。”
“谢范大人!”
等回到县衙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水雾中,几百个穿着铁甲的兵士站在衙门口,动也不动。队伍正中间,丘神勣正噙着冷笑。”范县令,咱俩又见面了。”
范信看到来人,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
丘神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鼻子里哼了一声。”放心,我现在是博州处置使,不再是行军总管,不会像你一样动不动就调兵。”
说完,他一把展开金灿灿的圣旨。”武水县令范信接旨!”
范信撩起官袍,跪在积水里:“臣在。”
丘神勣扫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奉天承运,太后诏曰:博州生变,朕与太后万分震怒。特命原清平道行军大总管为博州处置使,萧舒德为副使,即刻前往博州,押李冲入京,武水县令随行处置。钦此。”
范信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了雨里,死死盯着丘神勣手里的圣旨。
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烧得发疼。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拼死守城,到头来居然是这个结果。
心头涌上来的是愤怒、疲惫、还有说不出的寒心。
丘神勣一直在看范信的脸色,见他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合上圣旨,丘神勣朝左右的兵士招了招手。”来人,把范信关进囚车,和李冲一起押往洛阳!”
“是!”
几个兵士领命,大步朝范信走来。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范信胳膊的一瞬间,一道瘦削的身影挡在了前面。
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谁碰我家少爷一下,我就要谁的命。”
几个兵士冷笑一声,本不当回事,直接分三路朝六子扑了过去。
动作快得吓人,寻常人本看不清。
衙门外头,六子扛着那对八十斤的铜锤,冷不丁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谁知道这家伙是真有两下子。
一把揪住冲在最前头那个兵丁的胳膊,跟抡大锤似的,随手一甩,直接把几个人砸翻在地。
其余的兵丁一看这架势,脸色全变了,齐刷刷拔出 ** ,把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候,围观的老百姓炸了锅。
成百上千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得衙门前的石板路水泄不通,嘴里骂的全是朝廷。
大伙原以为今天的圣旨是来赏赐的,结果倒好,是要把范县令押去洛阳。
这谁忍得了?
朝廷那些祸害不抓,倒是要把范青天给带走,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铁更是气得脸都黑了,当场下令,让手下的兄弟把各个路口全封死,说什么也不能让人把范信带走。
丘神勣眼看这么多人都不把圣旨当回事,气得嗓子都变了调。”好本事啊,你们这帮 ** 连督办大臣都敢围,是不是要 ** ?”
“来人!给我把范信押上囚车,带走!”
兵丁们一听令,大喝一声,举着刀往前了一步。
老百姓一步不退,跟着也往前顶了一步,两拨人面对面杵着,空气都快烧起来了。
武太爷拄着拐棍,颤颤巍巍挤到前头,对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声。”乡亲们,范青天为让大伙有条活路,自己拿身子挡在城门口。你们说,咱们能让他被带走吗?”
“不能!”
“不能!”
老百姓举着锄头,眼睛都红了,齐声吼,声音震得屋檐上的灰直往下掉。”你们……你们这帮 ** 想什么!本官可是朝廷派的处置使!”
丘神勣看着百姓一步步围过来,腿都软了,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跟下雨似的直往外冒。
他做梦都没想到,传个圣旨能把自己传进死路里。
早知道范信在老百姓心里头有这么重的分量, ** 他也不进这个县衙的门。
就在丘神勣那帮人缩在墙角抖成筛子的时候,一个身影推开人群,踏上了台阶。”范青天,您……”百姓们一下子安静下来,手里举的锄头也放下不少。
范信扫了一圈眼前的乡亲,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有点发酸。”大伙都散了吧。围攻朝廷督办大臣,这是重罪,武水县担不起。”
武太爷拐棍往地上一顿,声音都在抖。”范青天,您立了这么大的功,朝廷不说赏,反倒要把您押到洛阳去。”
“乡亲们心里憋得慌啊!”
老头子说着说着,气得拿拳头捶口,砰砰作响。”是啊范青天,您不能就这么被带走!”
百姓们的声音又高了起来,把整条街都塞满了。
范信抹了抹眼角,笑骂了一句。”你们不走,是打算让本官一直站在这雨里头淋着不成?”
“范青天!”
百姓们哭喊出声,眼眶通红,盯着范信。
范信转过身,摆了摆手,没说话。
武太爷拄着拐杖敲了敲地,大声喊道:“别让范青天难做,我们走!”
人群渐渐散去。
丘神勣擦了把汗,长出一口气。”范信,上路吧?”
经过刚才那场面,他再不敢小看这个七品官。”处置使稍等,我回去换身净衣服。”
“快点,太后还在洛阳等着审你。”
范信点头,走回衙门。
他把随身东西收拾进包袱,交代了周典狱几句,最后看了眼自己住过的屋子,转身上了囚车。
大雨哗哗下着。
丘神勣披着蓑衣,一挥手。
囚车慢慢驶出衙门,上了武水县大街。
范信在囚车里裹了裹单薄的衣衫,想让自己暖和点。
丘神勣没给他上镣铐,可这种天气,光是淋雨就够受的了。
囚车猛地一震,停了。
六子忍不住叫出声:“少爷,您看!百姓们都来送您了!”
范信抬起头,透过栅栏往外看。
漫天大雨里,望不到头的百姓站在街道两边,静静望着他。
雨水早就浇透了他们的衣服,可没一个人走。”大家这是舍不得我啊……”
范信叹了口气,看向马背上的丘神勣。”丘处置使,能不能让我和百姓们说几句话?”
丘神勣看看他,又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不耐烦地让兵丁打开了囚车。
一看范青天出来,百姓们全都跪倒在地。”武太爷,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范信脸色一变,跳下囚车,朝跪在路中间的白发老者跑去。
武太爷抬起头,声音哽咽。”范青天,我们舍不得您啊……”
“您这一走,世上就再也没有青天了!”
呜呜的哭声响起。
在场的人全都被这场面打动。
就连跟着丘神勣来的副将,脸上也露出复杂的神情。”处置使,这个范信应该是个好官吧?朝廷的旨意会不会弄错了?”
“是啊,末将从军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丘神勣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没吭声。
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没想到,这么个芝麻小官,居然能让百姓这样爱戴。
大雨瓢泼,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可道路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送行的人。
雨水砸在他们身上,没人躲,没人退,就这么直直站在水洼里,目送着一辆囚车缓缓往前挪。
这在官场上,破天荒头一回。
丘神勣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如水。
这小子,后要是成了气候,怕是个天大的麻烦。
正想着,他眼睛猛地瞪圆了。
前方人群里,一把伞骨从缝隙里露了出来,百姓正七手八脚往外抬。
丘神勣死死盯着那把伞,声音抖得变了调。”假的!”
“百姓怎么可能给范信送万民伞!”
“这绝对是假的!”
他一脚踹开马镫,翻身跳下,踩着泥水冲过去。
凑到近前,他看见伞布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歪歪扭扭,有些还画着叉。
丘神勣连退好几步,口像被人猛擂了一拳。
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他居然亲眼见到了万民伞!
这怎么可能!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到了洛阳,一定要趁武太后盛怒,把范信往死里整。
这人不死,他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囚车前面,范信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脸往下淌。
可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武太爷,我真承受不起啊!你们这样对我,我有什么脸面接这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