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二天早上，林夜是被疼醒的。
不是某一个地方疼。
是全身各部门联合。
肩膀疼，腰疼，腿疼，背疼，连头发都像被沈青瓷训练过。
他躺在折叠床上，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那块水渍。
那块水渍形状很奇怪。
昨天看像废土地图。
今天看像催债员的脸。
林夜盯着它看了三秒，确认自己还活着。
然后他听见白桃的声音。
“你醒了。”
林夜慢慢转头。
白桃蹲在床边，怀里抱着那只罐头空盒，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块压缩饼。
她看他的眼神很认真。
像在观察一种训练后濒临散架但暂未死亡的生物。
林夜嗓子发哑。
“我睡了多久？”
“七小时十三分钟。”
“你一直在这？”
白桃点头。
林夜心里一暖。
“担心我？”
白桃说：
“秦老板说，你死了，我的罐头报销流程会变复杂。”
林夜闭上眼。
很好。
归墟的温情永远能在三秒内变成财务问题。
他撑着床坐起来。
全身骨头噼里啪啦响，像一串劣质鞭炮。
白桃把水递给他。
林夜接过喝了一口，问：
“沈前辈呢？”
白桃指了指后院。
“等你。”
林夜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这么早？”
“她说今天翻倍。”
白桃停了一下，补充：
“我觉得她不像开玩笑。”
林夜看着门外灰白色晨光，忽然很想念昨天的自己。
昨天的自己虽然也很惨，但至少还没有进入翻倍训练。
他穿好外套，走到后院。
沈青瓷已经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黑色训练服，长发束起，腰间没有挂剑。
这本来应该让林夜安心。
但经过昨天，他已经深刻明白，有些人不用武器，也能把你打得像一份不合格的外卖。
秦无咎坐在小板凳上喝茶。
周胖子蹲在旁边摆摊。
没错。
摆摊。
他面前铺着一块布，上面放着跌打贴、止血散、临时遗书模板、精神鼓励服务券，还有一块小牌子：
【训练，友情价】
林夜看了他一眼。
“你是人吗？”
周胖子笑容灿烂。
“夜哥，正因为我是人，才知道人受伤以后需要消费。”
白桃蹲在他旁边，面前也摆着一只空罐头盒。
盒子里放着两颗糖。
林夜问：
“你这是什么？”
白桃说：
“训练支持。”
“收费吗？”
“你不用。”
林夜松了口气。
白桃补充：
“别人一颗糖五块。”
林夜缓缓看向周胖子。
周胖子抬头看天。
“商业天赋，有时候是会传染的。”
沈青瓷打断他们。
“开始。”
林夜立刻站直。
“今天练什么？”
沈青瓷说：
“识别意。”
林夜沉默了一下。
“听起来不是很适合新人。”
“资格赛初筛里，想让你失败的人会很多。”
“让失败和意是不是有点距离？”
“对他们来说，不大。”
沈青瓷说得很平静。
林夜也听懂了。
悬赏十万买他初筛失败。
规则压力测试里只要不被当场判定人，很多人都会尝试。
打断腿是失败。
让他精神崩溃是失败。
诱导污染反噬也是失败。
对浮空城那些修士来说，一个无灵的地面城临时工，死不死可能只是测试场里的小事故。
事故报告写得漂亮一点，就能翻篇。
林夜活动了一下肩膀。
“来吧。”
沈青瓷没有立刻动手。
她只是看着他。
那一瞬间，林夜后背汗毛突然竖起来。
不是因为她出招。
而是因为他感觉自己被什么锋利的东西锁住了。
像脖子后面贴着一片薄冰。
身体先于脑子发出警报。
他猛地向左侧扑倒。
下一秒，一枚细小石子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砰地打穿后方木板。
林夜摔在地上，瞳孔微缩。
沈青瓷手里还捏着第二枚石子。
“看见了吗？”
林夜爬起来。
“没看见。”
“那你为什么躲？”
“不知道。”
沈青瓷点头。
“这就是本能。你以前送快递时，经常在危险环境里行动，身体已经习惯提前判断恶意。现在要把这种本能固定下来。”
周胖子在旁边鼓掌。
“夜哥，没想到快递员履历还有战斗加成。”
林夜拍掉衣服上的灰。
“以前有条街全是变异狗，我能活到现在，不是靠公司保险。”
沈青瓷继续训练。
石子。
掌风。
突然接近。
假动作。
灵压锁定。
林夜一次次躲，一次次摔。
他还是会被打中。
但被打中的次数在变少。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能分辨不同的危险。
沈青瓷真正出手前，空气会变冷。
秦无咎突然拿杯子敲桌时，是单纯恶趣味。
周胖子摸包时，大概率是要卖东西，不是攻击。
白桃举枪时，所有人最好都不要站在她前方。
训练到中午，林夜已经能在沈青瓷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撑过五招。
代价是他看起来像刚从洗衣机里被甩出来。
秦无咎满意地点头。
“进步很快。”
林夜喘着气。
“能不能折现？”
“不能。”
“那进步的意义少了一半。”
周胖子递给他一份纸包。
“跌打贴，。”
林夜警惕：
“多少？”
“二十。”
白桃在旁边举起一颗糖。
“五块。”
林夜看看跌打贴，又看看糖。
白桃认真道：
“糖不治伤。”
林夜说：
“但治命。”
他买了一颗糖。
周胖子大受震撼。
“夜哥，你居然不买药？”
林夜把糖塞进嘴里。
甜味很淡。
但确实让人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一会儿。
“我现在需要精神治疗。”
秦无咎喝了口茶，忽然说：
“悬赏来源查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胖子立刻收起摊位。
“谁？”
秦无咎把一张打印纸放在桌上。
“表面是黑市匿名盘，实际付款经过三次跳转，其中一层是顾家旁支账户。”
林夜看向沈青瓷。
沈青瓷眉头微皱。
“顾闻舟？”
秦无咎摇头。
“不像他的手笔。”
周胖子凑过去看。
“顾家旁支很多，浮空城大家族跟树一样，地面上看着一棵，地下缠得乱七八糟。”
林夜问：
“顾家为什么要搞我？”
秦无咎说：
“你牵扯白鸽，顾闻舟申请介入，但他家里未必希望他被归墟和太玄的泥潭拖住。”
林夜懂了。
“所以让我初筛失败，最好直接滚回地面城，顾闻舟也少个麻烦？”
秦无咎点头。
“也可能还有人想试探你。”
“试探什么？”
“试探你到底是不是值得太玄开价回收的东西。”
林夜很不喜欢“东西”这个词。
白桃也不喜欢。
她抱着罐头盒，低声说：
“他不是东西。”
林夜愣了一下。
周胖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白桃抬头。
“我说错了吗？”
林夜沉默片刻。
“没有，但下次可以说得更完整。”
沈青瓷看着那张纸。
“顾家旁支，沈家，太玄，黑蟒。初筛会很乱。”
秦无咎说：
“所以你们要把乱变成优势。”
林夜问：
“怎么变？”
秦无咎从铁箱里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灰色耳钉。
第二样，是一张黑色符纸。
第三样，是一只旧手表。
手表指针已经停在十二点。
秦无咎把耳钉递给林夜。
“低危异常物，D-07，借听。”
林夜接过来。
“功能？”
“能让你短时间听见附近规则污染的低频提示。”
林夜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作弊神器？”
秦无咎说：
“副作用是，你也可能听见附近人的心里废话。”
周胖子立刻捂住口。
“我心里没废话。”
沈青瓷淡淡道：
“你脸上已经写满了。”
林夜问：
“会损伤精神吗？”
“用久会头疼、幻听、短暂分不清别人说话和自己想法。”
“能用多久？”
“安全时长三分钟。”
“三分钟后呢？”
秦无咎笑了笑。
“尊重现场发挥。”
林夜把耳钉放在桌上。
“你们公司有东西是不尊重现场发挥的吗？”
秦无咎把黑色符纸递给他。
“这个。”
“什么？”
“保命符。”
林夜看着符纸。
符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闭合圆环，中央一道细裂。
和归墟扣很像。
“作用？”
“规则污染反噬时，可以帮你挡一次。”
林夜立刻把它收好。
“这个好。”
秦无咎补充：
“但只能挡一次，而且挡完可能把反噬转成别的形式。”
“比如？”
“失忆、昏睡、短暂变成透明、或者让你开始说真话。”
周胖子倒吸一口冷气。
“最后一个太危险了。”
林夜也深以为然。
在地面城，说真话有时候比污染还致命。
秦无咎最后拿起旧手表。
“这个不让你带。”
林夜问：
“那拿出来什么？”
秦无咎把手表放在桌上。
“这是训练用的。它叫迟到钟。”
林夜一听名字就有不祥预感。
“作用？”
“佩戴者会不断感觉自己要迟到了。”
林夜脸色一变。
对打工人来说，这简直是精神刑具。
秦无咎把手表扣在林夜手腕上。
下一秒，林夜心脏猛地一跳。
他脑子里突然响起一连串声音。
要迟到了。
快跑。
打卡机要关了。
领导要骂人。
工资要扣。
全勤要没了。
林夜额头瞬间冒汗。
他下意识想往外冲。
沈青瓷一把按住他肩膀。
“稳住。”
林夜咬牙。
“这东西比院长妈妈还阴。”
秦无咎说：
“资格赛压力测试会用各种时间限制迫你犯错。你要习惯。”
迟到钟的声音越来越急。
要迟到了。
要迟到了。
要迟到了。
林夜呼吸急促。
眼前出现幻觉。
他仿佛又回到城际物流第九分部。
终端疯狂响。
客户催单。
路上塌桥。
变异狗追他。
主管骂他。
黑蟒短信跳出来。
时间像绳子勒住他的脖子。
沈青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说出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
林夜咬牙。
“确认任务。”
“第二件？”
“确认规则。”
“第三件？”
“确认有没有工资。”
秦无咎点头。
“状态还行。”
迟到钟继续尖叫。
林夜却慢慢稳住了。
他想起长明大厦电子钟从23:17跳到23:59。
想起午夜后请勿加班。
想起负十三层倒计时。
污染最喜欢催人。
催你签字。
催你选择。
催你认命。
但越催，越说明它怕你慢下来。
林夜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旧表。
指针停在十二点。
永远十二点。
他忽然伸手，按住表盘。
“既然永远十二点。”
“那我永远不算迟到。”
迟到钟的声音猛地卡住。
滴。
滴。
滴。
然后它安静了。
秦无咎微微挑眉。
沈青瓷眼里也露出一丝意外。
周胖子拍手。
“漂亮，夜哥把迟到解释成永久准点。”
林夜摘下手表，脸色发白，却笑了一下。
“打工人的痛苦，要用打工人的歪理破解。”
秦无咎收回手表。
“不错。今天下午休息。”
林夜怀疑自己听错了。
“休息？”
沈青瓷也看向秦无咎。
秦无咎说：
“再练下去，身体跟不上。明天做最后一轮实战模拟。”
林夜刚要感动，秦无咎又说：
“休息期间，写一份初筛风险自评，不少于三千字。”
林夜的感动死在半路。
“老板，我宁愿挨打。”
秦无咎微笑：
“文职能力也是临时工素养。”
周胖子立刻递来一支笔。
“夜哥，代写服务了解一下？”
林夜盯着他。
周胖子立刻收回笔。
“你自己写，比较真诚。”
下午，林夜坐在事务所一楼写自评。
标题：
【关于本人参加浮空城资格赛异常协助名额初筛可能导致死亡、失忆、破产及被罐头债主追责的风险说明】
秦无咎路过时看了一眼。
“标题太长。”
林夜说：
“我的风险就这么多。”
白桃坐在旁边练字。
她写的还是自己的名字。
白桃。
白桃。
白桃。
一整页都是。
字越来越稳。
她写完一行，就低头看一眼口。
那里没有编号牌。
林夜看得出来，她是在确认。
确认名字还在。
确认自己还在。
周胖子则在另一边翻黑市消息。
他把悬赏信息抄在纸上，嘴里念念有词：
“参筛者名单里有几个狠人。万象保险的风控实习生，喜欢把对手先算死再动手。青霄能源的外聘打手，据说有筑炉境背景。还有一个沈家旁支，沈玉书。”
沈青瓷听见这个名字，手指微微一顿。
林夜抬头。
“认识？”
沈青瓷说：
“沈家年轻一代。”
周胖子小声补充：
“资料上写，沈玉书，二十四岁，引气巅峰，半步凝纹，沈家新一代剑胚候选。”
剑胚。
这个词一出来，空气就冷了。
林夜看向沈青瓷。
她表情没变。
可林夜知道，这两个字对她不轻。
沈家当年拿她当剑胚。
现在又有新的剑胚候选参加资格赛。
这不是巧合。
这是浮空城把旧伤送到她面前。
让她看看，自己曾经的痛苦已经变成了家族制度的一部分。
周胖子很识趣地闭了嘴。
白桃抬头看沈青瓷。
“剑胚是什么？”
沈青瓷没有回答。
林夜说：
“就是有人把孩子当剑用。”
白桃皱眉。
“不好。”
沈青瓷看着她，片刻后轻声说：
“嗯。”
晚上，顾闻舟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开飞梭悬停在街上。
而是一个人走进旧钟楼街。
白风衣不再那么净，靴子上沾了点灰。
这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一个会被现实弄脏的人。
秦无咎在柜台后喝茶。
“顾少爷，今天不排场？”
顾闻舟没有理他。
他把一个小盒子放在柜台上。
“给林夜。”
林夜抬头。
“什么？”
顾闻舟说：
“初筛参赛者公开资料。”
周胖子眼睛一亮，立刻想去拿。
顾闻舟看了他一眼。
周胖子又缩回来。
林夜没有碰盒子。
“收费吗？”
顾闻舟皱眉。
“不收。”
林夜更警惕了。
“那为什么给我？”
顾闻舟说：
“我不喜欢有人用顾家的名义做这种低级悬赏。”
沈青瓷看着他。
“只是因为这个？”
顾闻舟沉默一秒。
“还有，资格赛上，我不希望你们输得太难看。”
林夜笑了。
“顾少爷还是这么会安慰人。”
顾闻舟看向沈青瓷。
“沈玉书会针对你。”
沈青瓷说：
“我知道。”
“他修了沈家的寒阙剑意。”
沈青瓷的眼神终于变了。
寒阙剑意。
林夜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看沈青瓷的反应，就知道它和她当年的事有关。
顾闻舟继续说：
“沈家想用他证明，当年放弃你是正确的。”
沈青瓷冷冷道：
“让他们来。”
顾闻舟看着她，眉头微皱。
“你总是这样。”
“怎样？”
“明知道会受伤，也不肯绕路。”
沈青瓷说：
“你总是这样。”
顾闻舟问：
“我怎样？”
沈青瓷抬眼。
“明知道路错了，也要站在路中间劝别人回头。”
顾闻舟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林夜忽然觉得他们之间不是没话说。
是话太多了，多到每一句都会带出旧血，所以只能装作冷淡。
顾闻舟转身要走。
林夜忽然开口：
“顾少爷。”
顾闻舟停下。
林夜拿起盒子。
“谢谢。”
顾闻舟似乎有些意外。
林夜继续说：
“但我不欠你人情。”
顾闻舟冷笑。
“你想得美。”
“那就好。”
顾闻舟看了他一眼。
“林夜，初筛里别太依赖规则漏洞。”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会直接碾过去。”
他说完，离开事务所。
周胖子看着他的背影，嘀咕：
“这人说话不好听，但情报倒是真的。”
秦无咎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资料芯片。
沈青瓷检查无污染后，接入事务所终端。
一份名单投影出来。
密密麻麻。
参筛者共四十七人。
其中林夜的名字，被标了红。
备注：
【无灵】
【归墟临时工】
【疑似规则型异常适配者】
【建议优先压制】
林夜盯着最后一行，叹了口气。
“他们对我真热情。”
周胖子说：
“夜哥，你这红得太快了。”
白桃问：
“红了会有罐头吗？”
林夜说：
“目前只会挨打。”
白桃认真道：
“那不好。”
名单继续往下。
沈玉书。
万象保险，苏晚晴。
青霄能源，罗铁山。
散修，韩默。
还有几个来自地面城异常处理队的人。
其中一个名字让秦无咎多看了一眼。
【陈烬】
林夜注意到。
“老板，认识？”
秦无咎摇头。
“不认识。”
林夜看着他。
“你这表情不像不认识。”
秦无咎喝茶。
“我只是觉得名字有点晦气。”
林夜不信。
但也没有追问。
归墟老板的秘密太多，问多了容易被茶杯砸。
第二天，最后一轮实战模拟开始。
这一次不是后院。
而是事务所地下室。
林夜一直以为事务所没有地下室。
直到秦无咎挪开柜台后面的破地毯，露出一扇铁门。
林夜沉默。
“老板，你们公司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藏着？”
秦无咎想了想。
“不确定。”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有些是我藏的，有些是以前的人藏的，有些是自己长出来的。”
林夜不想问了。
铁门打开。
地下室里是一间圆形训练场。
墙壁刻满封灵纹。
中央摆着三个假人。
假人脸上没有五官，口贴着字。
【规则】
【修士】
【自己】
林夜看着最后一个。
“自己是什么意思？”
秦无咎说：
“你最大的敌人。”
周胖子在旁边点头。
“很有哲理。”
林夜问：
“那能不能换成黑蟒债务？”
“那是第二大敌人。”
训练开始。
第一个假人代表规则污染。
它不断变换场景。
打卡机、领养登记册、劳动合同、迟到钟。
林夜用前两天学到的方式破局。
确认身份。
确认规则。
确认漏洞。
确认工资。
第二个假人代表修士。
它不会废话。
只。
林夜被揍得满地滚。
但他撑住了。
撑得很狼狈，却没有立刻倒下。
第三个假人代表自己。
它没有攻击。
只是变成了林夜的样子。
同样的脸。
同样的破外套。
同样的掌心烙印。
假林夜看着他，笑着说：
“你救不了谁。”
“许清禾死了。”
“白鸽孩子都散了。”
“白桃跟着你只会更危险。”
“沈青瓷要面对沈家，你帮不上忙。”
“周胖子二叔也回不来。”
“你只是碰巧活下来几次，就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林夜站在原地，呼吸一点点变重。
这些话很毒。
因为它们不是完全假的。
他确实救不了所有人。
他也确实弱。
无灵，没修为，靠漏洞活着。
如果规则不给缝，他可能连门都摸不到。
假林夜走近，低声道：
“承认吧。”
“你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废物。”
林夜看着它。
然后抬手，一拳砸过去。
假人没有躲。
砰。
林夜的拳头很疼。
假人脸被打歪，却继续笑。
“恼羞成怒？”
林夜甩了甩手。
“不是。”
他又一拳砸过去。
“我只是突然发现。”
第三拳。
“你说得对。”
第四拳。
“我救不了所有人。”
第五拳。
“但我也没说我要一次救完。”
假人的笑容僵住。
林夜抓住它衣领，额头抵过去，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是废物。”
“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法。”
“比如卡住你们这些自以为完美系统的下水道。”
他一脚踹在假人膝盖上。
假人轰然倒地。
训练场安静下来。
墙壁封灵纹缓缓熄灭。
秦无咎站在场边，眼神很深。
沈青瓷轻轻吐出一口气。
周胖子鼓掌鼓得特别响。
白桃抱着罐头盒，说：
“你打赢自己了吗？”
林夜坐在地上，疼得龇牙。
“没有。”
“那是什么？”
“暂时打断了它说废话。”
白桃点头。
“很好。”
三天训练结束。
第三天清晨，旧体育馆。
林夜穿着归墟临时工外套，口挂着临时工牌，右耳戴着灰色借听耳钉，怀里揣着黑色保命符。
沈青瓷走在他身边。
白桃和周胖子留在观众区，秦无咎没来，说是要补觉。
林夜很怀疑他其实躲在某个地方看热闹。
旧体育馆外人很多。
修士、公司代表、媒体无人机、浮空城监察人员。
每个人都看起来比林夜体面。
也比他值钱。
当他走进场馆时，许多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好奇。
轻蔑。
算计。
恶意。
借听耳钉微微发热。
林夜耳边响起一片低语。
“就是他？”
“无灵？”
“十万悬赏目标。”
“归墟临时工。”
“先让他出局。”
“别，废了就行。”
林夜停下脚步。
沈青瓷看向他。
“怎么？”
林夜笑了笑。
“没事。”
他抬头看向旧体育馆中央。
那里立着一道巨大的黑色门框。
门框内没有门，只有一片不断流动的灰雾。
门框上方写着一行字：
【规则压力测试第一轮】
【请参筛者交出你最重要的身份】
林夜看着那行字，掌心烙印慢慢发热。
身后，有人低声笑道：
“无灵的临时工，有什么身份可交？”
林夜没有回头。
他只是摸了摸口的工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归墟扣。
然后一步踏向灰雾。
“可多了。”
他低声说。
“你们慢慢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