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萧承珩深夜闯苏府,不像来护人,倒像来抢一段不该留下的旧事。
柳茵开口之后,东宫与苏府都不能再拖了。
若顾清漪真知道槐树下埋的是旧匣子,那就说明她离真相已经很近。继续把东西留在苏家,只会把苏衡和整座苏府都推到刀口上。
“今夜就取。”萧承珩在听雪阁里一锤定音。
苏晚意看着案上摊开的苏府地形,眉心始终没松开。“若我们现在去,顾清漪那边也未必不会动。”
“所以要比她快。”
“那为何不是我去?”
萧承珩抬眸,语气冷淡得没商量:“因为你一去,等于告诉所有人苏府真有东西。”
苏晚意正要反驳,他已继续道:“而孤去,别人只会以为东宫和苏家在通气。此局到了现在,这反而不算新消息。”
这话很现实,也很对。
她心里清楚,可还是不甘心。她不喜欢自己明明离真相只差一步,却还要被放在后头等消息。
萧承珩像看出了她的不耐,忽然把一张空白纸推到她面前。
“你不必去,但你可以写。”
“写什么?”
“你觉得匣子里最可能有什么。”
苏晚意怔了怔。
“你不是记者么?”萧承珩淡淡道,“最擅长从碎片里拼结论。写下来,孤带着去。若现场见到的东西和你的推断对不上,我们便知道自己漏了哪条线。”
这不是安抚,而是真让她参与判断。
苏晚意心口那点闷意莫名散了几分。她沉下心,把已知线索一条条列开:凤栖宫宫人名册、封井旧账、云家旧物、顾清漪姐姐、魏长秋……写到最后,她忽然停笔。
“怎么?”萧承珩问。
“若顾清漪找的是姐姐身份,那匣子里未必只有能证明我是谁的东西。”苏晚意抬头,“还可能有换人、寄养、甚至借名活命的证据。”
萧承珩眸光一沉。
“你是说,当年不止你一个孩子被换过。”
“至少被藏过。”苏晚意声音很轻,“否则顾家一个嫡女,为什么要追着云家的旧案不放?除非她姐姐的下落,也被埋进了同一场火里。”
夜色彻底沉下来时,萧承珩终于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衣裳,带着裴照和几名心腹出宫。
苏晚意没有睡。
她坐在偏殿里,灯芯剪了又剪,手里那把萧承珩给她的小刀翻来覆去转了好几次。春禾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今夜连空气都像拉满的弓弦。
“娘娘,殿下会平安回来的吧?”
苏晚意指尖微顿,低声道:“会。”
可这一个字出口时,连她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的紧绷。
她不得不承认,和最初不同了。若换作刚穿来那几,萧承珩是死是活,她只会先想自己怎么保命。可如今想到他可能在苏府那边撞上顾家的暗手,甚至撞上更深一层的人,她心里竟先是一沉。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开始把他放进“不能出事”的那一栏。
子时过半,外头终于有了动静。
裴照先回来,肩上沾着雨后的湿气,神色罕见地复杂。“娘娘,殿下请您立刻去听雪阁。”
苏晚意心头一跳,起身就走。
听雪阁里只点了一盏灯,萧承珩站在案边,外袍下摆沾了泥,手背也有一道新鲜擦痕,显然并不是毫发无损。可这些都不是最让苏晚意在意的。
最让她在意的,是案上那只终于被带回来的旧匣子。
匣子不大,通体乌沉,边角已经磨旧。锁扣早被人撬过一次,又重新草草扣上,像曾有人抢在他们前头动过,却没来得及全部带走。
苏晚意走近两步,呼吸都慢了下来。“苏府那边出事了?”
“顾家的人确实去了。”萧承珩声音很低,“比我们晚了一刻。若再迟一点,槐树底下就空了。”
“顾清漪呢?”
“没露面。”
果然,她不会亲自脏手。
“那这是……完整的?”苏晚意看着匣子问。
萧承珩没有立刻回答,只把匣子往她面前推近了一些。“你自己看。”
苏晚意伸手时,指尖竟有些发凉。匣子一开,扑面而来的不是灰尘,而是一股极淡的旧纸和沉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里面东西并不多。
一封压在最上面的旧信,一枚女子贴身戴的长命锁,半卷残损名册,还有一张被水泡过又重新晾的薄纸。
苏晚意目光先落在那枚长命锁上。
锁是银的,背后刻了两个小字。
阿妤。
她呼吸骤然一紧。
“这原本是我的。”她几乎是本能地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可那种熟悉感太强,强到像这东西曾经无数次贴在她心口。
萧承珩一直盯着她的反应,听见这句,眼底那点沉色更深了几分。
苏晚意没看他,继续去翻那封旧信。信纸已经很脆,边角还有烟熏过的痕。上头是一行女人笔迹。
“若我死,便将阿妤送去苏家,切记不可入顾门。”
苏晚意猛地抬头。
不可入顾门。
为什么不能入顾门?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又去翻那张被水泡过的薄纸。那像是另一封信被撕掉的一角,只剩寥寥几句。
“……长女已换,次女尚在,顾氏不可尽信……”
长女已换。
次女尚在。
顾氏不可尽信。
每个字都像一针,扎得她后背发麻。
顾清漪一直在找的姐姐,极有可能就是这里提到的“长女”。而她云阿妤,则是被人明确写下“送去苏家”的那一个。
也就是说,当年那场局里,至少牵涉了两个女婴。
“你猜对了。”萧承珩声音低沉,“不是只有你被换了身份。”
苏晚意抬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在往下沉。
云家、顾家、苏家、皇后、凤栖宫……所有人都被卷在同一个漩涡里。所谓太子妃、所谓顾家嫡女,也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上一代人临时盖在真相上的名字。
“还有这个。”萧承珩将半卷残名册翻到最后。
那里有一行比旁处更潦草的补记。
“魏长秋,携一女出宫,失。”
一女。
不是谁死了,而是谁带着一个女婴失踪了。
苏晚意指尖冰冷,嗓音发涩:“那这个‘一女’,是我,还是顾清漪的姐姐?”
萧承珩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也许连当年的人自己都不确定。”
这一句话,比任何确定的答案都更叫人心惊。
因为这意味着,云阿妤和顾家长女的命,可能在最开始就被交错过。
也意味着,顾清漪也许不是在害她,而是在不顾一切地找回那段被偷走的人生。
苏晚意站在灯下,手心一阵一阵发凉。
她原本以为自己追的是身世。
可现在她终于发现,她追上的,是两段被同时掩埋、也被同时错置的人生。''',
那只匣子一开,死了二十年的名字也要跟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