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花灵眼睛一瞪:“打你?你还有脸问?不知道的事别瞎编排,净给我丢人。”
“什么叫丢人?我说错什么了?那你说说,他还能为啥追猫?”
老洋人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花灵哼了两声,没再接话。
她哪知道为什么?她不过瞧见自己师兄那番话一出口,苏离脸上那副错愕的表情就跟挨了一闷棍似的,她觉着师兄这话准是让人给雷着了,这才赶紧出手堵住他的嘴——省得他再给她丢脸。
至于那些话,也就是顺嘴糊弄过去的。
只有苏离心里清楚,花灵那句随口说出的“别的原因”
,还真撞上了**。
陈钰楼追那只野猫,确实不是为了什么爱猫。
他是要追回被那畜生叼走的耗子二姑的耳朵。
当然,捎带着也想出一口气,把自己丢掉的脸面捡回来。
那野猫在攒馆里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把陈钰楼耍得团团转。
他使了不少法子,愣是没把这畜生抽筋剥皮,脸上挂不住,这才咬着牙追了出来。
陈钰楼这人不算坏,手底下的功夫也差不到哪儿去,可惜就是太看重那张脸皮。
原著里头,就为了那点面子,他过不少害人害己的糊涂事,卸岭的兄弟们也跟着吃了不少亏。
“行了,你俩别闹了。
这儿还躺着个人呢,先顾着救人要紧。”
鹧鸪哨适时了句话。
他刚才已经扫了几眼陈钰楼的情况,心里头差不多有数了。
他接着说:“这人是中了人脸狸子精的尿毒。
刚才你们也领教过那些东西的厉害,道行都不浅,这尿毒比普通的人脸狸子精要猛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离身上:“不过也不算大事,好解决。
苏离小哥,是你来救他,还是我们来?”
鹧鸪哨心里其实想再看看苏离的本事。
刚才那一通混战,苏离的身手让他挺服气,可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门道,他就摸不准了。
他想借着救人的机会,多探探苏离的底。
苏离倒是有这本事。
人脸狸子精的尿毒说到底也算阴邪一类的东西,他血神族的血脉能吞掉所有阴邪之力,自然也能压住这些毒性。
他甚至不用费什么手脚,只消一滴血点在陈钰楼的额头,那些迷幻的毒就能散得一二净。
但他没打算出手。
既然鹧鸪哨他们有法子救人,他又何必白费自己的血。
苏离摇了摇头,对鹧鸪哨说:“我就不手了,鹧鸪哨兄既然有手段,不妨出手救他一把。”
苏离这一拒,鹧鸪哨也没太在意。
救人这事说到底不大,多知道一点少知道一点,差不了多少。
鹧鸪哨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我们来吧。”
他扭头看向师妹花灵,吩咐道:“师妹,拿颗解毒丹给他灌下去。”
“知道了,师兄。”
花灵应了一声,赶紧卸下背上的箱子。
她从里头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发黄的药丸,走到陈钰楼身边蹲下,把解毒丹塞进了他的嘴里。
那药丸一入口,陈钰楼迷迷瞪瞪的状况很快就有了变化。
先是那双发直的眼睛,慢慢透出点清亮的光来;接着,他那僵硬得像木棍的身子,也开始能动了。
“嗯?”
陈钰楼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甩了甩脑袋。
等脑袋里那片迷雾似的恍惚散得差不多了,他才撑着胳膊,慢慢坐了起来。
他撑着地面直起身,目光扫过面前那几个人。
苏离的身影停在几步外,鹧鸪哨几人立在旁边,衣服上都沾着暗色的渍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混合着泥土和某种腐烂植物的味道。
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野兽的**,毛皮上结着半的血痂,眼睛还瞪得**。
他认出那些脸部的轮廓——人脸狸子精,而且不是普通货色,光是残留的煞气就让他的后脖颈发紧。
寻常人脸狸子已经够要命,成了气候的精怪更是碰上都算倒霉。
想起之前追那只野猫时差点踩进陷阱,他心里一阵后怕,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这地方本不是人待的,稍有不慎就得把命交代在这儿。
以后不能再这么莽撞,深山老林里多的是要命的东西,想活命就得把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伸手把皱巴巴的衣襟捋平,然后朝苏离和鹧鸪哨的方向拱了拱手,腰弯得很低。”在下陈钰楼,承蒙几位出手相救,这份情我记下了。
敢问各位尊姓大名,往后有用得着陈钰楼的地方,一定还上。”
鹧鸪哨的眉毛动了动。
湘西常胜山的总把头?这个名字他在道上听过不止一次,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
他本来没打算报字号,可陈钰楼的身份摆在那儿,同为盗墓四大门派的人,再绕过去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不过他没有抢着接话,救人的正主在前头,他不过是顺手搭了把手,真正该受谢的是旁边那个年轻人。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苏离身上。
苏离没急着开口,打算等旁边那人先亮身份。
按道上的规矩,只要对方先报了搬山的名号,自己再顺势跟陈钰楼见礼,才算合了江湖礼数。
陈钰楼早早就留了心,目光在这四个穿道袍的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他隐约觉得,这群人里真正能做主的,恐怕就是一直没说话的那个高个子,和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他原以为这是一伙人,却不知道他们其实是两拨,只是碰巧走到了一处而已。
陈钰楼脑子里正转着念头,琢磨苏离和那高个青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苏离这边却已经察觉到侧后方投来的视线,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暗自感叹了一回:这个名叫鹧鸪哨的人,确实是条真汉子,心思也细。
当下也没再多想,神色**淡淡地朝陈钰楼拱了拱手,语气里没什么波澜:“我叫苏离。
救你不过是正巧撞上了,你不用觉得欠了什么,报恩这话往后也不必再提。”
陈钰楼听了这话,又看了看鹧鸪哨方才那番举止,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真正把自己从**殿门口拽回来的,竟是面前这个穿着道袍的少年郎。
他心里一凛,脸上的神色又郑重了几分,重新抱拳躬身:“救命的大恩,怎么能不报?”
“对恩人来说或许是顺手的事,可对我陈钰楼来说,那就是一条命。
命只有一条,丢了就真没了,救命的恩情比天还大。
在下陈钰楼,记着恩人小哥这份情。”
苏离见他执意如此,没再多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钰楼看到苏离认下了这个恩情,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脸上也不由透出几分笑意。
他陈钰楼好歹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物,要是有恩不记,传出去还不得让人把脊梁骨戳穿了?
这时候苏离已经跟陈钰楼把话说完了,鹧鸪哨才往前迈了一步,冲着陈钰楼一抱拳,嘴里念出了道上的黑话切口。
“摘星需请魁星手,搬山不搬常胜山。
烧的是龙凤如意香,饮的是五湖四海水。”
“在下搬山鹧鸪哨,今见过陈兄。”
这一声自报家门,让陈钰楼当场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英气人的青年,竟然就是搬山道的魁首鹧鸪哨。
鹧鸪哨这三个字,他早就听人提起过,只是一直没见过真人,谁承想竟然在这种情形下碰上了。
更要命的是,这还是他陈钰楼最丢人的时候——刚栽了大跟头,要不是仗着对方搭把手,怕是连命都交代在这儿了。
他素来好面子,一想到自己方才那副狼狈样全被这位搬山魁首看了去,脸上顿时烫得厉害,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
好在他还能撑得住,脸上没露出太多破绽,只是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把那股子臊劲儿压了下去。
随即也赶紧朝鹧鸪哨一抱拳,重新报了名号。
“常胜山上有高楼,四方英雄到此来。
龙凤如意结故交,五湖四海水滔滔。”
“卸岭,陈钰楼,见过鹧鸪哨兄弟。”
从土层里翻出来那一刻,陈钰楼脸上那点血色就全没了,老洋人倒是不客气,张嘴就问:“你是卸岭的人?哎哟那可真是缘分到了。
你们卸岭不是讲究人多势众、力大出奇迹吗?怎么今天一个人猫在这犄角旮旯里头?队伍呢?兄弟呢?”
这话跟刀子似的,一刀扎在陈钰楼的软肋上。
他总不能说,为了撑场面硬是不让手下跟着,结果差点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说出来那不成笑话了?他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苏离站在旁边,看穿了一切。
他嘴角那点弧度想收都收不住,可也没开口点破。
他眼神往陈钰楼脸上一扫,又往老洋人那边一瞥,摆明了心里门清。
鹧鸪哨向来心思细密,见苏离那副神态,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抬手拦住老洋人,声音压得很沉:“师弟,别多嘴,退一边去。”
训完老洋人,他转头对着陈钰楼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歉的意味:“陈兄,我这师弟素来不通人情,说话没个遮拦,还请别往心里去。”
陈钰楼脸上那股尴尬总算松动了些。
他这人倒也不记仇,摆了摆手说:“鹧鸪哨兄弟太见外了,几句话的事,我能计较什么?不必放在心上。”
话说完,他赶紧换了个话头,目光在苏离和鹧鸪哨脸上轮流扫了一遍:“二位,既然是同道中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你们进这深山,总不会是为了看风景吧?我想知道,二位预备掏的是哪座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先交代我们卸岭的活计——这一趟出来,目标就是山里的瓶山大墓。”
陈钰楼这番话算是把底牌摊开了,说完就等着对面接话。
鹧鸪哨没急着开口,反而先看了一眼苏离。
苏离笑得很淡,像是随口一说:“没什么好瞒的,我也冲着瓶山将军墓来的。”
鹧鸪哨见苏离松了口,也不再藏着:“我们师兄弟仨,一样是奔瓶山大墓去的。”
陈钰楼一听这话,反倒糊涂了:“你们不都是搬山的人吗?怎么听着像各走各的?”
苏离和鹧鸪哨几个人同时摇头。
这回是苏离先开了腔:“我们不是一伙的,我也不是搬山道人。
之前只是碰巧撞上,因为都要往瓶山那边去,就一块儿走了段路罢了。”
溅满泥浆的衣袖贴在胳膊上,他抬手扯了扯领口:“这身衣服是问搬山的人借的,先前雨太大,浑身湿透,不换就没法见人。”
鹧鸪哨立在旁边,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陈钰楼眼里那点疑虑这才散净。
他转过脸,目光重新落在年轻人身上:“那兄弟你师从哪一派?摸金?发丘?总不会是无名无姓的人。”
“喊我苏离就行,别叫什么恩人小哥,听着别扭。”
年轻人摆了下手,嘴角扯出一点弧度,“至于师承——没有。
我就是个独来独往的散人,听说瓶山底下埋着好东西,想来碰碰运气,混口饭吃。”
这话说完,陈钰楼眉梢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