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团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院子。
门口站着两个穿绿色衣服的叔叔,腰板挺得笔直,跟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团子躲在陈卫国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他们。
“叔叔,他们为什么不动呀?”团子扯了扯陈卫国的裤腿。
陈卫国蹲下来:“他们在站岗,保护这个院子的。”
“保护谁呀?”
“保护你。”
团子眨巴眨巴眼睛:“保护团团?团团又不是大老虎,为什么要保护?”
陈卫国被她逗笑了,伸手把她抱起来:“因为团团很重要。走,叔叔带你看看你的新家。”
团子趴在陈卫国肩膀上,小脑袋转来转去地看。院子很大,比福利院大好多好多,有花有草有树,还有一条石头铺的小路弯弯曲曲通向里面。
“哇,好大呀!”团子拍了拍手,“比院长那里大好多!”
“喜欢吗?”
“喜欢!”团子用力点头,然后又小声问,“那团团能一直住在这里吗?”
陈卫国的心揪了一下。这孩子从小被丢在福利院,大概从来没有过“一直”这个概念。
“能,这里以后就是团团的家。”
“真的吗?”团子的眼睛亮了。
“真的。”
团子开心得不行,搂着陈卫国的脖子蹭了蹭:“那团团有家了!团团有家了!”
陈卫国抱着她往里走,心里酸得不行。
进了主楼,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三十出头的样子,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团团,这是周姐姐,以后她照顾你的生活。”陈卫国把团子放下来。
周小曼蹲下来,笑着伸出手:“团团好呀,我叫周小曼,你可以叫我周姐姐。”
团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卫国,有点怯生生的。
陈卫国摸了摸她的头:“周姐姐是好人,团团不用怕。”
团子这才慢慢走过去,小手搭在周小曼手上:“周姐姐好。”
“哎,团团真乖。”周小曼牵着她的手,“走,姐姐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可漂亮了。”
团子跟着周小曼上了楼,一路上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个不停。楼道里净净的,墙上挂着几幅画,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哇,地上好软!”团子蹦了两下。
周小曼笑着说:“喜欢吧?你的房间里也有地毯。”
推开一扇门,团子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的小床上放着一只大白兔玩偶,窗帘是碎花的,书架上摆着好多绘本,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帐篷,里面铺着软垫子。
“这是……团团的房间?”团子不敢相信地问。
“是呀,都是给团团准备的。”
团子站在门口不动,眼眶突然就红了。
周小曼吓了一跳:“团团怎么了?不喜欢吗?”
团子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团团从来没有自己的房间……福利院都是好多人睡一起的……”
周小曼心疼得不行,蹲下来把她抱住:“以后这就是团团一个人的房间,谁也不会跟你抢。”
团子抽了抽鼻子,然后突然笑了,挣开周小曼跑进去,一头扎进大白兔玩偶的怀里:“兔兔!好大的兔兔!”
周小曼看着她笑,眼角却有点湿。
这孩子,太容易满足了。
团子在房间里翻来翻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开心得像只小麻雀。突然她停住了,看着窗边的位置,歪了歪头。
“周姐姐。”
“嗯?”
“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哦。”
周小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什么?”
团子指着窗边:“一个姐姐,穿白衣服的,好漂亮。”
周小曼下意识往窗边看——什么都没有。但她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团团,你别吓周姐姐……”
“团团没有吓你呀。”团子很认真地说,“她就站在那里,她在笑呢。”
周小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陈副局长跟她说过这个孩子的特殊能力,她是知道的。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不对,是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那个……那个姐姐说什么了吗?”周小曼硬着头皮问。
团子侧着耳朵听了一下:“她说她叫许婉清,她以前也住在这个院子里。”
周小曼的腿有点软。
“她还说……”团子又听了一下,“她说让周姐姐别怕,她不是坏人,她是好人。”
周小曼笑了一声:“哈……哈哈,好的,团团,那个,周姐姐先出去一下啊,你在这里玩。”
她几乎是逃出了房间,在走廊里靠着墙大口喘气。
陈卫国正好上楼来,看见她这样子,问:“怎么了?”
周小曼压低声音:“陈副局长,那个房间里……团团说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叫许婉清。”
陈卫国愣了一下:“许婉清?”
“团团说她以前住在这个院子里。”
陈卫国皱起眉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何秘书,帮我查一下,这个大院以前的使用记录,特别是六十年代的,看看有没有一个叫许婉清的人。”
电话那头何秘书说马上查。
陈卫国挂了电话,看了看房间的方向:“团团没事吧?”
“她没事,她开心着呢。”周小曼苦笑,“就是我有点……不太适应。”
“慢慢就习惯了。”陈卫国拍了拍她肩膀,“这孩子身边经常会有我们看不见的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小曼点点头,深呼吸了几次,重新推开门。
团子正坐在地毯上跟空气说话,笑嘻嘻的。
“婉清姐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停顿了一下。
“哇,好厉害!那你是英雄!”
又停顿了一下。
“嗯嗯,团团知道了,团团会帮你的。”
周小曼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一个三岁的孩子,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聊天,聊得那么自然,就像在跟隔壁小朋友说话一样。
她不害怕。
她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在她眼里,那些人不是鬼,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们只是想回家的人。
下午的时候,林副部长来了。
团子正在院子里追蝴蝶,跑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陈卫国把她叫过来,说有个伯伯要见她。
林副部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便装,但那股子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看见团子的第一眼就笑了——太小了,真的太小了。
“这就是那个孩子?”
“是。”陈卫国点头。
林副部长走过去,蹲下来:“你好呀小朋友,我姓林,你可以叫我林伯伯。”
团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突然眨了眨眼睛。
“林伯伯好。”团子乖乖打了招呼,然后指着林副部长的右边,“林伯伯,你旁边也有一个人哦。”
林副部长的笑容凝固了。
陈卫国紧张地往前走了一步。
团子继续说:“一个叔叔,穿军装的,个子好高好高,脸上有好多泥巴,他的帽子歪了。”
林副部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还有什么特征?”林副部长的声音在发抖。
团子歪着头仔细看了看:“他的下巴这里有一个疤,长长的。”她用手指在自己下巴上比划了一下。
林副部长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去。
他的肩膀在抖。
陈卫国走过去低声问:“林副部长?”
林副部长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眼眶通红:“那是我的老班长。二十年前,在边境的一次行动中……”
他说不下去了。
团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见林伯伯难过了,就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林伯伯你别难过,那个叔叔在笑呢。”
“他说什么了?”林副部长蹲下来,声音沙哑。
团子侧耳听了一下,然后一句一句地说:“他说……小林子,你都当大官了,不错嘛。”
林副部长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还说……”团子又听了一下,“他说那年你掉进河里是他把你捞上来的,你还欠他一顿酒。”
林副部长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卫国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团子拍了拍林副部长的胳膊:“林伯伯,叔叔说他不怪你,他说你活着就好。”
林副部长擦了擦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站起来。他看着团子,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老陈。”
“在。”
“这个孩子,给她最高级别的保护。要什么给什么,缺什么补什么。”
“明白。”
林副部长又看了团子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团团,谢谢你。”
团子摇摇头:“团团没做什么呀,是叔叔自己想跟你说话的。”
林副部长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卫国。
“老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如果她是真的——那些我们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的英烈遗骸,那些至今身份不明的无名烈士……都有希望了。”
陈卫国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副部长走了。
团子拉着陈卫国的手问:“陈叔叔,那个叔叔也想回家吗?”
陈卫国蹲下来:“是啊,他也想回家。”
“那团团帮他回家好不好?”
“好。”陈卫国的声音有点哑,“团团帮所有想回家的人回家。”
团子用力点头:“嗯!团团最厉害了!”
她转身又跑去追蝴蝶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陈卫国站在原地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想——这么小的孩子,肩膀上扛着的东西,比谁都重。
但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人想回家,她要帮忙。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