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以为赵德躺下了,他就能过几天安生子。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年轻了。
那个翻墙老头又来了。
这一次,老头没有翻墙。他是堂堂正正从正门走进来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酒葫芦,一边走一边喝,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被太阳晒的。
老周头看到老头,脸色当场就变了。
王天注意到,老周头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敬畏,还有一点点……害怕?
“您……您怎么来了?”老周头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头摆了摆手,打了个酒嗝:“路过,看看。”
路过。
又是路过。
王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个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天天路过灵兽园,这路过也太频繁了。
老头在灵兽园里转了一圈,跟上次一样,东看看西看看。但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他直接走到了王天面前。
“小伙子,又见面了。”
王天握着铁锹,脸上堆起一个标准的“老实人笑容”:“前辈好。”
老头眯着眼睛看他,像一只老狐狸在打量一只小鸡仔。
“你那条狗呢?”
王天心里一紧。老头一开口就问铁蛋,这说明他上次就注意到铁蛋了。
“在那边阴凉处睡觉呢。”王天指了指远处的铁蛋。
铁蛋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树荫下,肚皮朝天,舌头伸得老长,睡得跟死猪一样。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还冒着泡泡。
老头看着铁蛋这副德行,脸上的表情复杂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笑了。
“好狗,”老头说,“睡得真香。”
王天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继续傻笑。
老头在灵兽园里待了一整天。
他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到处走走看看,偶尔跟老周头聊几句,偶尔蹲下来摸摸灵兽。
王天全程保持警惕,一边活一边用余光观察老头。
老头没有再看铁蛋,也没有再跟王天说话。
但王天能感觉到,老头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只老虎盯着,虽然老虎不动声色,但你知道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常举动,老虎就会扑过来。
王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认真铲粪,认真喂灵兽,认真打扫卫生。每一个动作都跟平时一模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要让老头看到的,就是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没有任何异常的杂役。
太阳落山的时候,老头终于要走了。
他走到灵兽园门口,突然停了下来。
“小伙子,”老头头也不回地说,“你养的那条狗,好好养。”
王天愣了一下:“是,前辈。”
“别让那些不长眼的人给祸害了。”
说完,老头走了。
王天站在灵兽园里,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提醒?是警告?还是……好意?
王天想不明白。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老头知道有人想对铁蛋不利。
至于老头是怎么知道的,王天不敢深想。
第二天,老头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不大,巴掌大小,用一红绳系着口。老头把布包放在王天面前,说:“给你的。”
王天看着那个布包,没敢接。
“前辈,这是什么?”
“丹药。”
王天的心跳瞬间加速了。丹药?给他?一个杂役?凭什么?
“前辈,我……我不太明白。”
老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王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布包。
布包很轻,里面大概只有一枚丹药。隔着布包,王天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不是灵兽园那种混杂着屎味的药香,是真正的、纯粹的、让人心旷神怡的药香。
他的丹田在这一瞬间震动了一下。
不是疼痛,是一种渴望。丹田里的五行灵气湖在微微荡漾,像是在欢呼,像是在说——就是这个,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王天强忍着内心的震动,脸上保持着一脸茫然的表情。
“前辈,这丹药……是什么用的?”
老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不是五行杂灵吗?吃了它,你就能修炼了。”
王天愣住了。
不是因为惊喜,是因为惊吓。
一个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专门跑过来给他送一枚能让他修炼的丹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问题。
“前辈,我……”王天咬了咬牙,“我没什么能回报您的。”
老头哈哈大笑。
“谁说要你回报了?”老头拍了拍王天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王天拍趴下,“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见过了。就是没见过五行杂灵的人,能把灵兽养得这么好。”
王天:“……”
这个理由,说实话,有点牵强。
但王天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
“谢谢前辈。”王天把布包收好,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老头摆了摆手,又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王天站在灵兽园里,手里攥着那个布包,手心全是汗。
铁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脚边,仰着头,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整个狗都兴奋了起来。它的尾巴摇得飞快,围着王天的脚转圈,时不时用脑袋蹭他的腿,那意思很明显——快打开看看!快!
王天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别急,回去再看。”
铁蛋不依不饶,继续蹭。
王天没办法,只能把布包塞进怀里,然后一把抱起铁蛋,快步走回破屋。
关上门,点上灯,王天深吸一口气,慢慢解开了红绳。
布包里躺着一枚丹药。
丹药不大,龙眼大小,通体淡金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
药香扑鼻而来,整个破屋都被这股香气充满了。
铁蛋的反应比王天还激烈。
它直接扑了上来,嘴巴张得老大,朝着那枚丹药就咬了过去。
王天眼疾手快,一把把丹药举高,铁蛋扑了个空,一头撞在王天的口上。
“你疯了?!”王天把铁蛋推开,“这是人吃的,不是狗吃的!”
铁蛋不依不饶,又扑了上来。
王天一边躲一边骂:“你属什么的?属饿死鬼的?什么东西你都想吃?”
铁蛋追着他满屋子跑,一人一狗在狭小的破屋里上蹿下跳,把床上的稻草都掀翻了。
最后王天没办法,只能跳到床板上,把丹药举到屋顶最高处。
铁蛋站在床下,仰着头,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狗脸上写满了“给我给我给我”。
王天气喘吁吁地看着铁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铁蛋平时虽然贪吃,但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它今天这么激动,说明这枚丹药对它有极大的吸引力。
也就是说,这枚丹药里有什么东西,是铁蛋需要的。
王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床下流着口水的铁蛋,陷入了沉思。
这枚丹药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他仔细闻了闻药香。
五种味道,交织在一起。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王天猛地睁大了眼睛。
五行俱全的丹药。
在这个世界上,五行灵被认为是废材,所以很少有人会炼制五行丹药,因为市场太小了。但这枚丹药,恰恰就是五行丹药。
这个老头,专门为他炼制了一枚五行丹药?
不,不可能。
那老头怎么知道他是五行灵?青云宗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五行杂灵,这个信息不难获取。但老头为什么要费这个心思?
除非——老头知道五行灵不是废材。
王天握着丹药的手微微发抖。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那只猫没有立刻扑过来,而是在远处慢悠悠地散步,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让他在恐惧和希望之间反复横跳。
这种感觉,很不好。
但王天没有选择扔掉丹药。
因为他太需要这枚丹药了。
他的修炼已经到了一个瓶颈。虽然突破了练气一层,但后续的修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灵兽园的灵气残渣已经不够用了,他需要更精纯的五行灵气来源。
而这枚丹药,就是那个来源。
王天深吸一口气,把丹药放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向四肢百骸。
轰——
王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贪婪地吸收着药力。丹田里的五行灵气湖沸腾了,像一锅被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灵气湖的水位在急速上涨。
原本只占了丹田底部薄薄一层的灵气,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一成,两成,三成……
王天的身体开始发光。
五种颜色的光从他体内透出来——金色、青色、蓝色、红色、黄色,五种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个破屋照得五彩斑斓。
铁蛋被这光芒吓了一跳,退后了两步,然后又凑了上来,歪着脑袋看着王天,狗脸上写满了好奇。
光芒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慢慢消散了。
王天睁开眼睛。
他的眼瞳里,五种颜色的光一闪而过,然后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丹田里的灵气湖,从薄薄一层涨到了三分满。
而他的修为——
练气二层。
不是练气一层顶峰,是直接跳到了练气二层。
王天愣住了。
一枚丹药,让他直接从练气一层跳到了练气二层?
这是什么样的丹药?!
他把布包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布包的底部发现了一个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五行凝气。
王天拿着纸条的手在发抖。
五行凝气丹。
专门为五行灵炼制的丹药。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丹药?真的有专门为五行灵准备的修炼资源?
那他从小到大听到的那些话——五行杂灵是废材,五行杂灵不能修炼,五行杂灵一辈子只能当杂役——都是错的?
不,也不能说是错的。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五行灵确实是废材,因为他们没有五行同修的功法,没有五行丹药的资源。五行灵的修炼成本太高了,高到没有任何宗门愿意。
但成本高,不等于不能修炼。
只要资源到位,五行灵也能修炼。
而且——王天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气——五行灵修炼出来的灵气,比单一灵修炼出来的灵气更浑厚、更均衡。
单一灵修炼出来的灵气是“锐”的,像一把刀,锋利但脆弱。五行灵修炼出来的灵气是“圆”的,像一个球,没有弱点,无处下口。
王天握了握拳头。
力量又涨了。
至少涨了三成。
他试着打出一拳,拳风呼啸而出,撞在墙壁上,整面墙都晃了晃,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王天赶紧收住力量,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墙。
破屋不能塌,塌了他就没地方住了。
铁蛋蹲在旁边,看着王天发威,尾巴摇得飞快,眼睛里全是崇拜。
王天摸了摸铁蛋的头:“想不想也吃一枚?”
铁蛋疯狂点头——不对,疯狂摇尾巴。
王天笑了。
“等我有钱给你买,一定买。”
铁蛋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完全没听出来王天说的是“等我有了钱”,而不是“我现在就给你买”。
王天把纸条和布包收好,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巩固刚突破的修为。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半。丹田里的灵气湖从薄薄一层涨到了三分满,湖水的颜色更深了,五种颜色的界限更加模糊,像是正在融合。
王天隐隐感觉到,当五种颜色完全融合、灵气湖填满丹田的时候,就是他突破到筑基的时候。
那还需要很久。
但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
王天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铁蛋趴在他脚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破屋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一人一狗身上。
破屋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铁蛋吧唧嘴的声音。
但在王天的丹田里,五行灵气湖正在缓缓荡漾,五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因为那是他一个人,独自奏响的。
第二天,王天照常去灵兽园活。
老周头看到他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你今天气色不错。”
王天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吗?可能昨晚睡得比较好。”
老周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没再说什么。
王天知道,老周头是看出点什么了。他的皮肤比以前更有光泽,眼睛比以前更亮,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这些变化,瞒得了普通人,瞒不了老周头这种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但他不怕。
因为老周头不会说出去。
王天在灵兽园了这么久,早就摸透了老周头的性格——这个人,嘴紧得很。
王天拿起铁锹,开始铲粪。
今天的粪,闻起来都不那么臭了。
心态好了,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铁蛋蹲在阴凉处,啃着王天给它买的肉骨头,尾巴时不时摇一下,狗脸上写满了满足。
王天看着铁蛋,忽然想起了那个老头的话——“好好养,别让那些不长眼的人给祸害了。”
赵德现在躺在床上下不来,暂时不会来找麻烦。
但等他能下床了,麻烦还会再来。
王天需要在那之前,再变强一点。
至少强到能在不暴露实力的情况下,把赵德彻底解决。
不是死,是解决。
让他再也不敢来找麻烦。
王天一边铲粪,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只有铁蛋才能看到的笑容。
铁蛋看到这个笑容,嘴里的骨头都不啃了。
它太了解这个笑容了。
每次王天露出这个笑容,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铁蛋把骨头叼起来,换了一个离王天更远的地方,安心地继续啃。
它只是一条狗。
这种事,跟它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