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而且，这一路走来。
无论是最开始船刚到岸时看到的那一出，民众自发跪拜赈灾官也好。
还是府内一副生活极其拮据的模样也好。
或者如今张迁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都毫无破绽。
就像是精心布置过一样。
只是可惜。
有些时候，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在官场上可是最常见的事情。
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谁骗得了谁？
皆是心知肚明，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明面上都可以过去。
水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只要是聪明人，可都是懂的。
清官？那可是走不长远的。
这就是官场上最残酷的真相。
所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君无痕心中不屑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张大人真的是不是如同目前展现出来的一般，是一个一心为民考虑的清官。
如果不是，且还是不顾百姓死活的话……
那就别怪他手下无情了。
大厅。
账本很快就被仆人给拿了过来，与此同时进来的，还有江南的另外几位地位比较高的官员。
以张迁为首，恭恭敬敬的站在书桌面前。
个个都低垂着眉眼，都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张迁脸上一片淡定，可看着几大箱子的账本被仆人小心翼翼的抬过来放在君无痕和沈寒璃面前。
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还是忍不住蜷缩了起来，紧紧地缩成一团。
沈寒璃和君无痕两人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各自随机抽出了一本账本。
旁边还各摆着一个算盘和一杯茶。
开始快速翻看。
一时间，书房内寂静无声，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翻书页的声音。
君无痕高居上首，翻看着新旧不一的账本，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修长的手在账本上时不时轻点几下，偶尔放下账本。
拿起放在一边的算盘快速的算了一下。又重新拿回账本，在账本上勾勾画画。
格外的认真，至少表面上看着是。
可实际上。
他高居上首，看似认真地翻动着账本，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身影上。
君无痕眼中闪过几分猜忌， 他倒要看看，这个占据了沈寒躯壳的“东西”，究竟有几分能耐。
若它连这账本里的玄机都看不出，那便不足为虑，至多是个有些邪门手段的孤魂野鬼。
但若它真能如真正的东厂督主一般，于瞬息间洞察秋毫……那便意味着……
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继承了沈寒权柄、甚至融合了其部分记忆与能力的、更加棘手的存在。
相比于君无痕这一副“认认真真”的模样。
沈寒璃看上去就要随便多了，她坐在位置上，一手拿着账本，一目十行。
隔个几息的功夫就翻了一页，旁边的算盘更是连用都没用过。
另一只手还有闲工夫在书桌上轻轻敲击着，雌雄莫辨的脸上，同样看不出任何表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在翻完第3本账本之后，沈寒璃站起身来，一手拿着账本，一边走到张迁面前。
张迁脸上不动声色，呼吸却是微微一滞。
沈寒离低垂着眉眼。又随手翻了翻手上拿着那本账本。漫不经心的开口。
“嗯，条理清晰，字迹清楚，保存完善，可见是用了心的。张大人有心了。”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张迁身后的几位江南官员也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秒，刚刚放下的心又猛然被接下来沈寒璃的一句话，给吊了起来。
“做的挺好，假的挺真。”
这一番话，哪怕是张迁脸上的表情都差点没绷住，那恭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裂。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寒璃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一句，假的挺真，就撕毁了他们的伪装。
可明明这人压就没仔细看过账本！
这账本明明是他精心设计的，专门请了精通做假账的人做的。
目的就是为了将君无痕和沈寒璃给糊弄过去。
就算这人是东厂厂督，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发现这账本的问题。
沈寒璃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沈、沈大人何出此言？”张迁身后一名官员忍不住失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迁猛地回神，迅速用眼神制止了属下，脸上强行挤出一丝被冤枉的屈辱，拱手道：
“沈大人明鉴！这些账本皆是下官与同僚夜核对、一笔一划记录而成，绝无虚假！大人您……您方才翻阅不过片刻，怎能如此武断？”
他试图将焦点引向沈寒璃“草率”的审查过程，以此反将一军。
就在这时，一直高居上首，看似认真核对账目的君无痕，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将面前勾画了几处的账本轻轻合上，抬眸，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张迁。
“武断？”君无痕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张大人，你觉得，本王需要像寻常账房先生一般，扒拉着算盘一五一十地算上几个时辰，才能看出猫腻吗？”
“亦或者，你觉得沈督主，堂堂东厂厂督需要这么认真的看，才能看出点名堂来？”
只是，君无痕心中却是微微惊了一瞬。
这个孤魂野鬼，恐怕还真融合了沈寒。
驾驭了沈寒的那种查账的本事。
只是手上动作却是不变。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沈寒”。
他随手拿起沈寒璃刚才扔在桌上的那本账本，甚至都没翻开，只是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封皮。
“你们做账的手艺，确实精湛。数目、条目、往来，表面看去严丝合缝，滴水不漏。若真要一处处去核，怕是核到明年也未必能找出大错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惜，你们太想‘完美’了。”
君无痕站起身，缓步走下，与沈寒璃并肩而立。
两人一个清冷如冰，一个锐利如剑，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笼罩着以张迁为首的江南官员。
“灾情如火，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你们送上来的账本，却连一丝烟火气、一点仓促痕都无。”
“每一笔赈灾款项的支出，都记录得仿佛早有预案，从容不迫。就连墨迹，都刻意做旧出不同层次，以显示是‘历时’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箱子。
“太过完美的账目，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因为真实的赈济，必然是混乱、仓促、留有大量无法对账的紧急支出的。”
“而你们这账本……净得像是在书写圣人功绩，而不是在记录一场灾难。”
沈寒璃此时也淡淡接口，补上了最后一刀：“张大人，你袖中的手，若是再握得紧些，怕是这官袍袖子，都要被你掐出洞来了。”
张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所有的镇定，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在对方这从容不迫却一针见血的话语中，彻底哑了。
沈寒璃看着脸色惨白，却依旧强装镇定的张迁。
脸上露出了几丝玩味的笑。
又下了一剂猛药。
“看来张大人还是不怎么服气。”
她翻开其中一个账本的账本某一页：
“三月初七，本座没记错的话，那一天暴雨冲毁官道。消息都已经传到了京城，折子都已经放到了陛下的御桌上。”
她似是轻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却满是冰冷的寒意。
嘴角始终勾着一抹笑，眼底却毫无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