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晨雾还没散，秦毅第三次走进浦江村公园。昨天他练了四遍站桩，腿疼了一晚上。今天他咬着牙又来了。陈重已经在空地上站着了，面朝东方，双手背在身后，像一截长在地里的木桩。秦毅没说话，走到空地上开始练。站桩，推手，转腰。一遍，两遍，三遍。第三遍的时候，他的腿不抖了。
“今天腿稳了。”陈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昨天练了四遍。”
“练多了。两遍够。多了伤膝盖。”陈重转过身，“但你没停。这比练多少遍都重要。”
秦毅收了势，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正要问陈重“您每天都来吗”，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秦毅转过头，看到三个人从公园的小路那头走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精瘦，穿黑色练功服，步伐极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后面两个年轻人，穿白色T恤，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秦毅看了陈重一眼。陈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从背后放了下来。
“陈重。”中年人在十步外停下，“二十年前的事，该了了。”
陈重看着他。“你还记得。”
“我师父的腿，你打断的。我等了二十年。”
秦毅的手指收紧。中年人往前走了一步，秦毅下意识挡在陈重前面——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陈重按住他的肩膀。“退后。这不是你的架。”
秦毅被那只手按着，像被一座山压住。他退到长椅旁边，手指攥紧了椅背。
中年人摆出起手式。前脚虚点地面，后脚纹丝不动，像一棵扎的树。重心在后，随时可以前冲，也随时可以后退。没有破绽。
陈重也摆出了起手式。不是秦毅平时看到的那个缓慢的、温和的陈重——他的身体忽然变得很低，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灰色练功服无风自动，空气好像都变重了。
两个人同时动了。秦毅没看清过程。他只看到灰色和黑色交错了一下，然后就是一声闷响，像有人用锤子砸在沙袋上。中年人退了五步，右脚在地上踩出一个坑。陈重站在原地，脚没动。
“你的凝劲，退了。”陈重说。
中年人咬着牙，又冲上来。这次更快。秦毅看到陈重的手掌劈出去——单鞭。不是他练的那种慢吞吞的单鞭，是快到他只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手掌劈在中年人的小臂上，咔嚓一声——不是骨头断，是衣服撕裂。中年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横向飞了出去，撞在槐树上。树叶哗哗地落了一地。
“二十年，你还在凝劲。我早就不在凝劲了。”陈重收了势，背过手，“走吧。以后别来了。”
中年人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垂着，抬不起来。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两个年轻人扶着他，消失在晨雾里。
秦毅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发抖。
“陈老，您刚才用的……是单鞭？”
“是单鞭。”
“我的单鞭为什么没有这种威力？”
陈重看着他。“你的单鞭还在练。等你练到力从脚起、过腰、到手、一气呵成的时候，不用你找它，它会来找你。”他走到长椅边，拿起布包，“刚才那个人，凝劲。二十年前我打断他师父的腿，他记了二十年。这二十年他一直在练凝劲。我早就不是凝劲了。他只盯着自己的仇，没看到别人的路。”他看了秦毅一眼，“你别学他。”
他走了。秦毅站在空地上，看着中年人撞过的那棵槐树。树皮裂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白色的木头。他用手指摸了摸那条裂缝——硬的，凉的，像陈重刚才那句话。
“凌。”
“在。”
“凝劲境，就能把人打飞？”
“不只是力量。是力量传递的方式。他的单鞭，力不是打在手臂上，是穿透手臂，打到身体上。你看到的是他手断了。实际上他五脏六腑都在震荡。”
秦毅攥紧了拳头。他走到空地上，练了一遍单鞭。力还是断的。他又练了一遍。又练了一遍。练到第七遍的时候，破空声大了一点。不是错觉，是真的大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出公园。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那棵槐树。树皮上的裂缝还在，像一个沉默的伤口。他转身继续走。腿不抖了。
＜第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