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雨势渐小,从滂沱转为淅沥。
陈默撑着从巷子角落里捡来的一把破油纸伞——伞面上破了几个洞,雨水顺着破洞滴落,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黑石坊市的石板路上。
他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催熟五株灰线草消耗的精气远超他的预估,即便灌了几口沈清竹送的“养元液”,身体依旧像一台生锈的老机器,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但他的手,始终按在袖中那截枯枝上。
冰凉,粗糙,毫不起眼。
却重若千钧。
“东市……灵芽阁……”
陈默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回忆沈清竹给的那枚玉简里的地图。玉简这玩意儿他前世只在小说里见过,没想到真有这东西——巴掌大的一块薄玉,贴在额头上,里面的信息就直接灌进脑子,比前世的AR导航还方便。
不过沈清竹给的地图只是最基础的版本,标注了坊市的大致布局,细节寥寥。陈默只知道东市是坊市中相对“高档”的区域,卖的都是修炼相关的正经货品,不像他醒来那条巷子——那里连“黑市”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贫民窟里的跳蚤市场。
走了大约一刻钟,周围的景象渐渐发生了变化。
两侧的棚屋变得规整了些,从“歪歪扭扭的破木板”升级成了“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土坯房”。路面虽然还是坑坑洼洼,但至少没有半尺深的积水了。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从“腐烂垃圾混合劣质药材”变成了“劣质药材混合廉价熏香”——好歹没那么刺鼻了。
更重要的是,路上的人变了。
之前那条巷子里,行人多是眼神麻木、面黄肌瘦的底层散修,或者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地痞混混。而这里的行人,虽然也算不上什么高手,但至少衣衫整洁,面色红润,腰间大多挂着储物袋或武器,走路的姿态也多了几分从容。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衫、沾满污泥的靴子,以及那张苍白得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脸,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不过没关系。他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参加选美的。
又走了几步,陈默在一座二层木楼前停下了脚步。
楼前悬着一块乌木招牌,上面用金粉写着三个大字:灵芽阁。
字迹端正秀丽,笔画间隐隐有灵气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门口的台阶是青石铺就,打扫得净净,两侧还各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灵植——陈默不认识那是什么品种,但那翠绿的叶片和淡淡的灵光,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这才是正经做生意的门面。
陈默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台阶。
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泥土、草木和淡淡灵气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三面墙壁上都摆满了木架,架子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玉盒、陶罐和布袋,每个容器外面都贴着标签,用蝇头小楷写着灵植的名字和品级。地面上铺着青砖,打扫得一尘不染。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几盆灵植幼苗,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浇过水。
一个穿着灰蓝色长袍的中年人正站在案后,拿着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幼苗松土。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保养得当、带着职业化微笑的脸。
“欢迎光临灵芽阁。”中年人的目光在陈默身上扫了一圈,那微笑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变得更真诚,“客人想看点什么?”
他的语气客气,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显然,陈默这幅落魄模样,和他店里精致的装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默不在意。他前世做销售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以貌取人”的嘴脸。
“聚气草种子。”陈默开门见山,“要新鲜的,发芽率高的。”
中年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聚气草?”他放下手中的小铲子,从案后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客人来得巧,前几刚到了一批新货,品质上乘。”他走到一面木架前,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玉盒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灵土,土面上整齐地排列着十几颗种子。
那些种子约莫绿豆大小,呈深褐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纹路,像是细微的血管。陈默凑近了些,隐约能感觉到种子内部传来微弱的灵气波动——这是种子还“活着”的标志。
“这批聚气草种子,是从南域灵植园直接运来的,品种纯正,发芽率在七成以上。”中年人伸出三手指,“三颗灵石一粒。”
三颗灵石一粒种子。
陈默心中迅速计算:一株成熟的聚气草,市价八到十颗灵石。种子三颗,催熟消耗的精气未知,但如果成功,利润率至少在百分之一百以上。
前提是——他能活着撑到聚气草成熟。
“我要五粒。”陈默从怀中取出沈清竹给的那十五颗灵石,数出十五颗,放在案上。
中年人看着那堆灵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这个落魄小子还真拿得出这么多灵石。他脸上的微笑终于真诚了几分,动作也麻利起来,从玉盒中取出五粒种子,用一张灵草纸仔细包好,递给陈默。
“客人是在坊市里有灵田?还是准备用灵植盆种?”中年人顺口问了一句。
陈默接过种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这里有没有养元液卖?”
养元液,就是沈清竹送他的那种。他刚才喝了几口,效果确实不错,至少让他的双腿不再发软。但那是消耗品,用完了就没有了。
“养元液?”中年人的表情又微妙了一下,“那种东西……我们灵芽阁不卖。”
“不卖?”
“养元液是给普通人补充元气的,严格来说不算修炼资源。”中年人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优越感,“我们灵芽阁主营的是灵植种子、幼苗和相关的培育器具。客人如果需要丹药,可以去西市的丹铺看看。”
陈默明白了。灵芽阁走的是“高端”路线,看不上养元液这种便宜货。
“那你这里最便宜的、能补充灵气的灵植是什么?”陈默换了个问法。
中年人想了想,走到另一个架子前,取出一只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堆暗红色的小果子,每颗只有指甲盖大小。
“血精果。一株灵植上结的果子,功效和养元液差不多,但胜在天然,没有丹毒。一颗果子能顶一顿饭的元气,售价半颗灵石。”中年人顿了顿,“不过这东西味道酸涩,一般修士看不上,都是卖给凡人武者用的。”
半颗灵石一颗果子。一顿饭的元气。
陈默看着手中最后的灵石——买完种子后,他只剩三颗了——果断做出决定:“来六颗。”
三颗灵石换六颗血精果,至少能保证他接下来几天不会饿死。
付完灵石,将血精果和种子仔细收好,陈默转身离开了灵芽阁。
走出店门的瞬间,淅沥的雨丝再次打在他脸上,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五粒聚气草种子,六颗血精果,三颗灵石的余钱,一能催熟灵植的枯枝,以及一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陈默站在灵芽阁的屋檐下,看着雨雾中狭窄的街道,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安全的、隐秘的、没有人打扰的地方——来完成他的“催熟实验”。
枯枝的催熟能力,他已经在枯地草和灰线草上验证过了。但聚气草是真正的灵植,蕴含的灵气浓度远超那两种杂草。催熟它需要消耗多少精气?催熟后的聚气草品质能达到什么程度?能不能用聚气草本身来补充催熟消耗的精气?
这些问题,都需要实践来回答。
但在黑石坊市里,到处都是修士,他不可能露天做实验。枯枝的秘密一旦暴露,以他现在的实力,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陈默正想着,目光无意间扫过街道对面。
那里有一面灰扑扑的墙壁,墙上贴满了各种告示——有悬赏令,有招工启事,也有出租洞府和房间的小广告。
出租。
陈默快步穿过街道,来到那面墙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城北廉租房,月租一枚灵石,环境简陋,不包灵气……”
“东区单间,月租三枚灵石,含基础聚灵阵,押一付三……”
“城外荒山自建洞府,需自行开凿,租金面议……”
太贵了。他只剩三颗灵石,付了租金就没钱买种子了。
而且他需要的不是“舒适”,而是“隐秘”。他甚至不需要房间——只要一个能遮风挡雨、不会被随意闯入的角落就行。
陈默的目光继续往下扫,最终停在角落里一张破旧的告示上。
那告示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
“城南废丹房出租,原为炼丹房,因丹炉爆炸废弃,现低价出租。月租半枚灵石。房屋有破损,需自行修缮。地址:城南废巷最深处。”
丹炉爆炸?
陈默嘴角微微抽了抽。炼丹房爆炸,那可不是小事。炼丹炉里的高温和灵气暴走,能把整间屋子炸成碎片。这种地方,能住人吗?
但转念一想,正因为“废”了,才没人会注意。正因为“炸过”,才不会有修士感兴趣。
这正是他要找的地方。
陈默记下地址,转身朝城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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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废巷,比陈默醒来的那条巷子更加破败。
这里的房屋大半已经倒塌,只剩下几座摇摇欲坠的土坯房还勉强立着。墙面上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砖烂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发霉的味道。
别说修士了,连乞丐都不愿意来这里。
陈默沿着狭窄的巷道往里走,脚下不时踩到碎裂的瓦片,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两旁的房屋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张开的嘴,仿佛随时会扑出什么东西。
走到巷子最深处,他看到了那座“废丹房”。
说是“房”,其实更像是一座废墟。半边墙壁已经倒塌,露出里面焦黑的梁柱和碎石。屋顶上破了一个大洞,雨水直接从洞里灌进去,在地面上积了一个小水坑。门框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木板已经腐朽了大半,本挡不住什么东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剩下的那半边墙壁还算完整,墙角有一个勉强能遮雨的夹角,大约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这就是他的“实验室”。
陈默站在废丹房前,雨水顺着破伞滴落,打湿了他破烂的衣襟。他看着这片废墟,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苦笑,是……释然。
前世,他从农村考到省城,住过地下室,住过隔断间,住过连窗户都没有的储藏室。毕业后进了公司,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拎着公文包在烈下跑客户,被拒绝、被嘲讽、被当成空气,一步步爬到销售总监的位置。
他不是没吃过苦的人。
环境差不要紧,只要能活下去,能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站稳脚跟,什么苦他都能吃。
陈默走进那半间破屋,在避雨的墙角蹲下,从怀里取出那包聚气草种子。
五粒种子,静静地躺在灵草纸里,深褐色的表面上银白色纹路微微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截枯枝。
漆黑,瘪,死气沉沉。
但陈默知道,它蕴含着这个世界上最古老、最强大、也最禁忌的力量——建木的力量。
“建木……”陈默低声呢喃。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建木”是什么,但能让一个温文尔雅的丹师在提到“催熟”时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能让那五株灰线草卖出三倍的价格——
这东西,不能见光。
陈默将枯枝握在右手掌心,左手拈起一粒聚气草种子,放在面前的地面上。
然后,他闭上眼。
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从意识深处探出,缠绕上那粒种子,也缠绕上掌心的枯枝。
枯枝。
冰冷,死寂。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陈默的意念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反馈”传回他的脑海——仿佛枯枝在说:我准备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指尖按在那粒种子上。
意念,如同离弦之箭——
“长!”
无声的呐喊在灵魂深处炸响!
嗡——
这一次,那嗡鸣声比之前两次更加清晰,更加深沉,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远古回响。
陈默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能量从枯枝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指尖,如同决堤之水,疯狂地涌入那粒种子!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抽取感”从他的身体深处袭来——那是生命精气的流失,比催熟灰线草时猛烈了至少三倍!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胃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那刚刚压制下去的饥饿感如同被点燃的烈火,疯狂灼烧!
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他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
但他咬着牙,死死撑着!
与此同时,那粒深褐色的聚气草种子,在灵气的灌注下,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深褐色的种皮上,银白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如同一条条微小的灵蛇在种子表面游走!紧接着,种皮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一抹嫩绿从中探出头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
一纤细的幼苗破土而出,不过数息之间,便长到了一寸高!
又过了几息,幼苗长到了两寸!
叶片展开,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翠绿色,叶脉中灵气流转,发出淡淡的荧光!
三寸……四寸……
陈默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的虚弱感已经达到了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垮掉。他死死咬着舌尖,利用那一点刺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在赌。
赌聚气草成熟的瞬间,蕴含的灵气会通过他按在草叶上的指尖回流,补充他消耗的精气。
这是他在来时的路上反复推演过的“循环模型”。
成,则生。
不成,则——
五寸。
聚气草长到了五寸高,叶片舒展开来,整株草散发着浓郁而纯净的灵气波动,那光芒在昏暗的废丹房里亮得刺眼!
成熟了!
就在那一瞬间——就在聚气草达到“成熟”状态的瞬间——
一股温热、醇厚、充满生机的灵气,顺着陈默按在草叶上的指尖,如同被牵引的丝线,从聚气草中涌出,回流到他的体内!
那股灵气与枯枝抽取的冰冷能量截然不同,它是温暖的,鲜活的,带着大地的气息,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他近乎崩溃的身体。
饥饿感被压制了。
冰冷的四肢有了一丝温度。
眼前不再发黑,耳边不再嗡鸣。
他还活着。
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瘫坐在湿冷的地面上,浑身被冷汗和雨水浸透,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但他没有死。
他成功了。
他看着面前那株翠绿欲滴、灵气盎然的聚气草,又看了看手中漆黑的枯枝,再看看自己依旧完整无缺的身体——
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苍白却狰狞的笑容。
循环,成了。
他赌赢了。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雨巷里等死的穷鬼。
他是陈默。
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用资本逻辑撬动修炼体系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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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