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马蹄声越来越近。
林放蹲在灌木丛中,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冷。铁剑城地处北方,深秋的清晨寒气人,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粗布衣服蹲在湿漉漉的灌木丛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膝盖和手肘就被露水浸透了,冷得骨头疼。
小火被他捂在怀里,用体温护着。这小东西不耐寒,一受凉就打喷嚏,打喷嚏就会发出声音,发出声音就会被发现。林放一只手捂着它的嘴,另一只手握着长剑,眼睛死死盯着小道拐弯处的方向。
苏浅月在他身后大约两丈远的灌木丛里,敛息镯的白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效果还在——林放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灵力波动被一层薄薄的东西包裹住了,像隔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不仔细感知本发现不了。
第一匹马出现在小道拐弯处。
不是秦虎,是一个黑风寨的喽啰,炼气五层,骑一匹瘦马,手里提着一杆铁枪。他在拐弯处勒住马,左右张望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回头喊了一声:“没人!继续追!”
身后传来秦虎不耐烦的声音:“没人就往前追!磨蹭什么!”
喽啰一夹马腹,瘦马沿着小道冲了过来。
林放没有动。
那个喽啰从他藏身的灌木丛旁边经过的时候,距离不到三尺。马匹扬起的泥沙溅了林放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喽啰的目光扫过灌木丛,看到了几丛乱糟糟的树枝和枯叶,没看到人,策马过去了。
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
林放在心里默数——过去了七个人。加上后面还没露面的,秦虎至少带了十几个人。小道狭窄,马匹只能一匹接一匹地通过,队伍拉得很长,头尾相距将近百丈。
这就是林放要的机会。
他在等秦虎。只要秦虎过去了,他就可以从背后偷袭队伍尾部的人,一个一个地掉,等秦虎反应过来,至少能掉三四个。
但秦虎没有过去。
第九匹马出现在拐弯处的时候,马背上的人不是喽啰,是秦虎。他骑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比前面那些瘦马高出一大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小道两侧的密林。
秦虎勒住了马。
他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停在了拐弯处,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林放的心跳加速了。
“不对。”秦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山间小道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太安静了。”
前面几个喽啰也勒住了马,回头看着秦虎。
“大当家,怎么了?”一个炼气六层的副头领问。
“鸟叫。”秦虎说,“你们听,有没有鸟叫?”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
没有鸟叫。连虫鸣都没有。整条山间小道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林放心里一沉。
他忘了这个细节。毒草的味道虽然主要针对人,但鸟兽对气味更敏感,早就跑光了。一个没有鸟叫的深山密林,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秦虎是老江湖,在刀口上舔血混了二十年的强盗头子,这种异常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小子在附近。”秦虎从马上跳下来,抽出腰间的鬼头大刀。他的刀比瘦子头目的那把大了一倍,刀背厚实,刀刃泛着暗红色的光——人太多,血沁进去了,洗不掉。
“散开,搜!”秦虎下令,“两人一组,不要单独行动。发现人不要动手,喊人!”
十几个黑衣人跳下马,两人一组,沿着小道两侧的密林展开搜索。
林放知道藏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左肘轻轻碰了一下身后的苏浅月,然后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
“不用找了,我在这。”
秦虎猛地转过身,刀疤脸上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林放。他上下打量了林放一遍——炼气三层,瘦削的身体,粗布衣服,手里提着一把从黑风寨喽啰手里抢来的破剑,怀里鼓鼓囊囊地揣着什么东西。
“你就是我七弟的人?”秦虎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先动的手。”林放平静地说。
“我不管谁先动的手。”秦虎把鬼头大刀往地上一,刀尖没入泥土三寸,“你了我的人,抢了我的货,今天不把命留下,我秦虎以后不用在铁剑城混了。”
“你的货?”林放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碧灵矿是黑风寨从铁手会手里抢的,铁手会是从一个商队手里抢的。你抢得,别人抢不得?”
秦虎的独眼眯成了一条缝:“小崽子,嘴挺硬。”
他拔起鬼头大刀,刀尖指向林放的喉咙。一股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力威压扑面而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林放身上。林放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但硬撑着没有跪下去。
“我给你一个机会。”秦虎说,“把碧灵矿交出来,跪下磕三个头,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放看着秦虎,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碧灵矿?那东西三天前就不在我手上了。”
秦虎的脸色变了:“卖给谁了?”
“陈伯庸。八百灵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林放说,“你现在去陈家找,也许还能翻出来。不过我劝你快点,因为陈家今天一早就开始搬家了——铁剑上人死了,城主府塌了,铁剑城要变天了,陈伯庸那种老狐狸,不会留下来等死。”
秦虎的独眼猛地睁大:“你说什么?铁剑上人死了?”
“昨晚死的。”林放说,“城主府塌了,你没听到动静?”
秦虎沉默了一瞬。昨晚城主府方向的巨响,他当然听到了,但他以为是地震,没往那方面想。现在林放一说,他脑子里迅速串起了一条线——城主府塌了,铁剑上人死了,碧灵矿没了,铁剑城要大乱了。
这对黑风寨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没有了城主府的压制,黑风寨就能趁乱做大,吞并铁剑城的地盘,从山贼变成城霸。
但前提是——他得先把眼前这个了自己兄弟的小崽子解决掉。
“就算碧灵矿不在你手上。”秦虎重新握紧了鬼头大刀,“你了我七弟,这笔账要算。”
“那你也得得了我才行。”林放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
他不是往小道外面跑,是往密林深处跑。秦虎愣了不到半秒,然后暴怒地吼了一声:“追!”
十几个黑衣人蜂拥而上,跟着林放冲进了密林。
林放的流云步在密林中发挥出了最大优势。他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在树、石头、灌木之间腾挪闪转,速度快得不像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身后的黑衣人在密林中磕磕绊绊,有人的衣服被荆棘挂住了,有人的脚踩进了树坑里,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秦虎不一样。
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力催动下,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头下山的猛虎,几步就追到了林放身后不到三丈的距离。鬼头大刀带起的刀风已经割到了林放的后背,粗布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三丈。
两丈。
一丈。
秦虎举起鬼头大刀,朝林放的后脑勺劈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林放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红光——一个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自己被鬼头大刀劈中后脑勺,脑浆迸裂,尸体倒在血泊中。
因果预警。
提前3秒感知致命威胁。
林放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在刀锋落下的瞬间猛地往右边一扑,整个人滚进了一丛荆棘里。鬼头大刀劈空,砍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咔嚓”一声,松树拦腰折断,上半截树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秦虎一刀劈空,脸色更加难看了。
林放从荆棘丛里爬起来,浑身扎满了刺,脸上被划了几道血痕。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密林深处跑。
跑了大约五十丈,他来到了之前布置陷阱的地方。
毒草坑还在。枯枝败叶盖得好好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放从毒草坑旁边绕过去,脚下的脚步故意加重了几分,踩得地上的枯枝咔嚓咔嚓响。
身后的黑衣人们听到声音,纷纷朝这个方向追来。
第一个踩进毒草坑的是一个炼气五层的喽啰。他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陷进了坑里,一股刺鼻的气味从坑里涌出来,冲得他头晕目眩。他想从坑里爬起来,但手脚发软,怎么也使不上劲。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黑衣人接连踩进坑里,叠罗汉一样压在一起,惨叫连连。
“有毒!”有人喊道,“这坑里有毒!”
秦虎在后面听到了,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到坑边,低头看了一眼坑里叠在一起的几个手下,又看了看坑边那些被踩碎的毒草,脸色铁青。
“就这点下三滥的手段?”秦虎冷笑一声,一脚踢开坑边的一块石头,从旁边绕了过去。
林放没有指望毒草坑能拦住秦虎。那东西最多只能拖住几个喽啰几息的时间,对秦虎这种炼气九层巅峰的修士来说,连挠痒痒都不算。
他要的就是这几息。
跑到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林放停了下来。这棵树是他在布置陷阱的时候就看中的——树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树下是一片开阔地,没有灌木,只有厚厚的落叶。
秦虎追到了开阔地边缘,也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又看了看林放站的位置,独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不跑了?”秦虎问。
林放摇了摇头,把长剑横在身前。
“跑不掉,不跑了。”
“那就受死。”
秦虎双手握刀,刀尖朝下,全身灵力灌注刀身。鬼头大刀的刀身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烙铁。这是秦虎的看家本领——血煞刀法,人阶上品武技,以血为引,以煞为力,一刀下去能把人劈成两半。
林放看着那把发光的刀,手里紧紧握着长剑。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秦虎。炼气三层对炼气九层巅峰,差了六个小境界,两个大境界中间还隔着一个炼气后期。硬碰硬,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但他不需要打赢秦虎。他只需要拖到苏浅月准备好。
苏浅月在哪?在她应该在的地方。
秦虎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林放的眼睛几乎跟不上,鬼头大刀带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道血色闪电,朝林放的头顶劈下。
因果预警再次触发。
林放的身体提前向右闪避,但秦虎这一刀太快了,即使有3秒的预警,他也只来得及躲开要害。刀锋擦着他的左肩划过,削掉了一块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服。
【宿主受到伤害,左肩轻伤。因果值+5(战斗伤害补偿)】
林放闷哼一声,右手的长剑朝秦虎的腰腹刺去——铁线拳的发力方式用在剑上,力道刚猛,速度奇快。
秦虎不屑地哼了一声,左手一掌拍在剑身上,将长剑拍飞出去。林放的虎口被震裂,鲜血直流,右手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秦虎的第二刀接踵而至。
这一次,林放没有躲。
他看到苏浅月从秦虎身后的密林边缘走了出来。她的右手捏着一个法诀,指尖凝聚着一团拳头大的白色光芒,光芒中蕴含着恐怖的灵力波动。
金丹修士的一击,哪怕是重伤未愈的金丹修士,也不是炼气九层的秦虎能承受的。
“秦虎。”苏浅月喊了一声。
秦虎猛地回头,看到苏浅月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感觉不到苏浅月的修为——敛息镯的效果还在——但他能感觉到那团白色光芒中蕴含的力量,那种力量远超他的认知,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你……”秦虎的声音发,“你是谁?”
“要你命的人。”
苏浅月手指一弹,那团白色光芒像一颗流星,朝秦虎的口飞去。
秦虎本能地举起鬼头大刀挡在身前,全身灵力灌注刀身,试图抵挡这一击。
白光击中刀身。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鬼头大刀被炸成了碎片,碎片四散飞溅,像暗器一样扎进了周围十几棵树里。秦虎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最后砸在一块大青石上,将青石砸出了一道裂纹。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口凹进去了一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鬼头大刀的碎片有好几块扎进了他的身体,血从伤口里汩汩流出,把身下的落叶染成了暗红色。
但秦虎没死。
他炼气九层巅峰的肉身强度远超普通人,加上血煞刀法的被动防御效果,勉强保住了性命。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苏浅月收了法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口的伤口崩裂了,血从衣服下面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劲装。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灵力,现在的她连站都站不稳了,扶着旁边的一棵树才没有倒下去。
“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林放对苏浅月说过这句话,在布置计划的时候,“一次出手,必须把秦虎打成重伤,不能再战。多一次都不行,你的身体撑不住。”
苏浅月做到了。一击,秦虎重伤,再无还手之力。
剩下的黑衣人看到大当家被一个女人一掌拍飞,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密林深处。有几个腿软的跑不动,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林放没有理会那些喽啰,从地上捡起长剑,一步一步走向秦虎。
秦虎趴在地上,独眼里满是血丝,死死盯着林放。他的嘴里全是血,说话的时候血沫子往外喷:“小崽子……你使诈……有金丹修士撑腰,你不早说……”
“你没问。”林放站在秦虎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不能我……”秦虎的声音越来越弱,“黑风寨还有一百多个弟兄……你了我,他们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你死了,黑风寨就散了。”林放平静地说,“没有人会为一个死人报仇,尤其是在铁剑城要大乱的时候。他们忙着抢地盘还来不及,没空追我。”
秦虎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林放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你活着的时候,手下人叫你大当家,为你卖命。你死了,他们就去找新的大当家,连回头看你一眼都懒得。
“我还有一个问题。”林放蹲下身,看着秦虎的眼睛,“谁让你来堵我的?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西门出城?”
秦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回答。
但林放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陈伯庸。”林放说。
秦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就够了。
林放站起身,举起长剑。
“等……”秦虎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击炼气九层巅峰修士·黑风寨大当家秦虎,因果值+85】
【越六小境界斩强敌,奖励因果值+100】
【吞噬秦虎残余灵力,修为大幅提升:炼气三层 21% → 58%】
【因果值累计:229 +85+100=414】
林放拔出长剑,在秦虎的衣服上擦净血迹,然后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搜了一遍——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三百多块下品灵石和几瓶丹药;一块黑风寨大当家的令牌;一封被血浸透了的信。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碧灵矿在林放手中。西门。丑时。】
字迹娟秀,不像强盗写的,像是一个有文化素养的人写的。落款处画了一个符号——一把剑在一座山上。
陈家。
林放把信收进储物空间,走到苏浅月身边。她靠在树上,脸色白得像纸,口的血已经渗出了衣服外面,顺着衣摆往下滴。
“走。”林放一把将她背起来,“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伤口。”
苏浅月没有推辞,趴在他背上,声音微弱:“你的伤……肩膀也在流血……”
“死不了。”
林放背着她,沿着山间小道往更深处走去。小火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啾啾叫了两声,金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身后,秦虎的尸体趴在地上,独眼大睁,死不瞑目。
几只乌鸦从树梢上飞下来,落在他的尸体旁边,歪着脑袋看了看,然后开始啄食。
铁剑城外,十里铺的路口,陈伯庸骑在一匹青驴上,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上装满了箱笼。陈家举家搬迁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城里的几股势力正在陈府门口对峙,谁先进去抢东西就打起来了。
陈伯庸回头看了一眼铁剑城灰扑扑的城墙,捋了捋胡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块碧灵矿,他已经转手卖给了南边来的一个商队,净赚一千二百灵石。
至于林放那个小崽子——陈伯庸笑了笑。他把林放的行踪卖给了黑风寨,两头吃,两头赚。不管谁死谁活,他都稳赚不赔。如果秦虎赢了,他拿了林放的命换人情;如果林放赢了,秦虎死了,黑风寨散了,他更省心。
“老夫做了三十年生意,就没亏过。”陈伯庸拍了拍青驴的脖子,得意地笑了笑,“走,去南疆,换个地方继续做生意。”
青驴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沿着官道往南走去。
马车跟在后面,吱吱呀呀地响着,渐渐消失在了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