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七天。
江城地标,望江中心大酒店。
东洲商会秋季慈善晚宴,在这里正式举行。
这是江城商界一年一度规模最大的慈善晚宴。
出席嘉宾超过三百人,几乎囊括了东洲半数以上的豪门世家、资本机构、企业代表和媒体主编。
今年的主题,是教育平等。
主办方公开邀请江城十大豪门家族出席。
而江晚棠,也将在五年后,第一次以江氏少主的名义重回这样的场合。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江城上流圈便已经明白。
今晚真正的焦点,不是慈善。
是江晚棠。
晚上七点整。
望江中心大酒店外,红毯从宴会厅入口一路铺到一楼大堂。
两侧灯墙明亮,记者成排站立。
财经媒体、社交媒体、本地电视台、商界杂志,所有镜头都对准入口。
闪光灯一下一下亮起,把秋夜照得像白昼。
顾承霖第一个到场。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式立领,气质沉稳,步伐不快。
红毯两侧记者纷纷叫他。
“顾董,看这里。”
“顾老,今晚您会代表商界长辈致辞吗?”
顾承霖只是淡淡颔首,没有接受采访。
今晚他是受邀的商界长辈代表致辞嘉宾。
也是主桌上首的位置。
他走进宴会厅时,许多嘉宾立刻站起来问候。
顾承霖一一回应,神色温和,可目光偶尔扫向门口。
显然,也在等人。
紧接着到场的,是陆寒。
午夜蓝双排扣西装,肩线挺括,眉眼冷峻。
他从车里下来时,红毯两侧的闪光灯瞬间密集起来。
过去许多年,陆寒都是江城红毯上最受瞩目的男人之一。
年轻,英俊,掌权,冷静。
是陆氏集团真正的核心,也是江城金融圈最年轻的资本新贵。
可今晚,他在红毯上走得很慢。
慢到身边的秘书都察觉到异样。
陆寒没有看镜头。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红毯尽头。
他在等一个人。
七点十二分。
一辆漆黑如墨的劳斯莱斯古思特,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全场镜头几乎同时调转。
闪光灯在那一瞬间集体炸开。
车门被人从外侧拉开。
莫深先一步下车,黑色西装利落,神情冷静。
她绕到后座,微微俯身,替车内的人打开门。
下一秒,江晚棠从车里走了下来。
墨绿色长裙,极简剪裁,裙摆轻轻扫过红毯。
没有夸张珠宝。
没有刻意堆砌的华丽。
她颈侧空无一物,耳后几缕碎发被秋夜的风轻轻吹起,露出锁骨上那道极淡的疤。
那道疤很浅。
却在闪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像她这五年从死里走出来的证明。
今晚她没有戴眼镜。
眉眼冷淡,唇色很浅。
她在红毯入口处停了一秒,抬眼看向两侧镜头。
只一眼。
平静,清冷,锋芒内敛。
第二天,东洲所有财经娱乐头条,几乎都用了这一张截图。
配文只有七个字。
江氏少主,江晚棠。
江晚棠没有接受采访。
莫深跟在她身后半步,替她挡开过近的镜头。
她一路走过红毯,步伐不快,却稳得像走回自己的领地。
宴会厅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原本热闹的会场忽然静了一瞬。
随后,全场陆续起立。
这不是主办方安排的流程。
没有司仪提醒。
没有礼宾引导。
可当江晚棠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像是本能地站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江城的风向变了。
五年前的江晚棠,是江家失踪的大小姐。
五年后的江晚棠,是江氏少主,是 Dawn,是那个以一己之力搅动江城资本局的人。
顾承霖第一个从主桌起身,朝她走过去。
江晚棠停下脚步。
“顾老。”
顾承霖伸出手。
江晚棠握住。
老人掌心微微发颤,却很用力。
江晚棠眼神微动。
只是一瞬。
随后,她浅浅一笑。
“顾老。”
没有多余的话。
可那两个字里,藏着她压了五年的情绪。
顾承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松开。
他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说。
有些支持,也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这一握手,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看清顾氏的态度。
就在这时,陆寒穿过人群,朝江晚棠走了过来。
原本低声交谈的嘉宾,几乎同时安静。
全场目光聚了过去。
陆寒每走一步,宴会厅里的气氛就沉一分。
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终于,他走到距离江晚棠三米的位置。
然后,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莫深上前了半步。
她站在江晚棠身后偏侧的位置,姿态平静,眼神却冷得没有温度。
“陆先生。”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请保持距离。”
陆寒的脚步僵在原地。
一瞬间,整座宴会厅静到极致。
近三百位嘉宾,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记者的闪光灯都停了下来。
这是江城上流社会从未出现过的一幕。
陆氏集团少主陆寒,江城金融圈最年轻的资本新贵,第一次在三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被人堂堂正正挡在三米之外。
不是羞辱。
比羞辱更刺痛。
因为莫深的语气太平静。
平静得像这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安保规则。
陆寒看向江晚棠。
他的目光很沉。
里面压着许多东西。
愧疚,迟疑,疼痛,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慌乱。
江晚棠终于回过头。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
只有半秒。
冷淡。
疏离。
像是在看一个和她无关的方。
“陆先生。”
她开口,声音平稳。
“有事,请通过律师团队对接。”
一句话落下,陆寒的脸色几乎白了一瞬。
她没有叫他陆寒。
没有叫他寒哥。
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私人身份。
陆先生。
律师团队。
这就是如今他们之间全部的关系。
江晚棠说完,便收回目光。
她转身,墨绿色裙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冷艳的弧线。
然后,她朝主桌走去。
没有回头。
陆寒站在原地。
三米之外。
一动不动。
宴会厅里仍旧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也都明白了。
江晚棠不是欲擒故纵。
不是旧情难忘。
更不是回来纠缠陆寒。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而就在这一秒,陆寒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五年前。
同样是雨夜。
车祸现场一片混乱。
雨水,血水,汽油味,尖叫声,警笛声。
温绾绾倒在他怀里,浑身是血,哭着喊:“寒哥,救我,我好疼。”
他抱起她,冲向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回过头。
他看见了。
另一边的马路上,江晚棠倒在血泊里。
她的白裙被血染透,左手艰难地伸出来,像是在抓什么。
她睁着眼看着他。
没有哭。
没有喊。
也没有求他。
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安静。
安静到像是已经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救护车门关上。
砰的一声。
视线被彻底切断。
五年。
这个画面,他从来不敢回想。
他告诉自己,那时情况太乱。
告诉自己,救护车会救她。
告诉自己,温绾绾伤得更重。
告诉自己,他只是做了一个当时看起来最紧急的选择。
可今晚,在望江中心大酒店明亮的宴会厅里,在三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江晚棠冷淡地转身离开之后,那个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终于清晰地冲了出来。
陆寒的呼吸停住。
他终于明白。
五年前,他抱起来的,是那个并没有真正重伤,却哭着让他必须二选一的温绾绾。
而他留在原地的,是那个真的快死了、几乎流尽鲜血的江晚棠。
他的手指一点点发凉。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腔里挖走了所有空气。
宴会继续。
音乐重新响起。
嘉宾们开始恢复交谈。
可陆寒仍旧站在那里。
周围灯光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而他却像被独自留在了五年前那场雨夜里。
当晚十一点四十二分。
陆寒回到公寓。
没有开灯。
他径直走进书房。
整间书房安静得可怕。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水敲在玻璃上,一声一声,像迟来的审判。
陆寒打开书房保险柜。
最深处,放着一个黑色档案盒。
那是五年前事故现场之后,他亲自派人调取的私人调查档案。
五年来,他从未打开过。
不是忘了。
是不敢。
他怕看见真相。
更怕真相证明,他当年真的错了。
今晚,他终于打开了。
档案盒里,资料保存得很完整。
事故现场照片。
监控截图。
急救记录。
车辆撞击轨迹。
目击者口供。
陆寒的手指落在第一页。
第一页第一张,是江晚棠被抢救前最后一张监控截图。
画面很模糊。
雨太大。
路灯也暗。
可他还是一眼看见了她。
她倒在马路边,半边身体陷在血泊里。
左手伸出去,像是在抓什么。
陆寒盯着那张照片,几乎不敢呼吸。
他慢慢将照片放大。
一次。
两次。
三次。
终于,他看清了。
江晚棠伸出的左手里,攥着一枚玉佩。
那是他十二年前送给她的。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棠。
可照片里,那枚玉佩已经碎了。
碎裂的玉片被她死死攥在掌心里,锋利边缘割破皮肉,血顺着指缝往外流。
她当时伸手,不是在求救。
也不是在抓他。
她是在抓住他们最后一点过去。
陆寒整个人僵在书房地板上。
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
他三十二岁。
江城最年轻的资本新贵。
曾经在无数谈判桌上冷静到近乎无情。
可此刻,他坐在黑暗的书房地板上,看着那张照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忽然砸了下来。
一滴。
又一滴。
落在照片上。
落在江晚棠那只伸向虚空的左手上。
落在那枚碎掉的“棠”字玉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