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地产采购优化的单子是陆守恒拉来的。
公司叫恒远地产。不大不是那种上市房企但在佛山和清远各有两个盘子加起来不小。采购部负责人姓马陆守恒说是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喝了两杯聊了聊对方就有兴趣了。
"他们采购流程乱得跟垃圾桶一样。"陆守恒在电话里说，"建材供应商三十多家价格不透明采购员吃回扣成风气。马总想整但不知道从哪下手。"
"你怎么跟他聊的？"
"就说我们帮顺达做过效果不错他说想见见。"
陈小米想了一下。顺达的案例确实能打——调度系统上线后运营成本降了百分之十五郑老板现在见人就夸。但恒远和顺达不一样。物流是标准化流程优化有明确的抓手。地产采购是人的问题——吃回扣那是利益链不是系统能解决的。
"这事得想想。"
"想啥？见面聊聊又不要钱。"
也是。
见面安排在三天后。天河一个商务会所陆守恒订的。陈小米穿了那件深灰衬衫——就见汇通何志远时穿的那件洗了无数回领口已经起毛了但还算体面。
马总五十来岁方脸戴金表说话很慢每句话结尾带一个"对吧"。像在陈述事实又像在确认你同不同意。茶已经上了铁观音马总自己泡的手法很熟练第一泡倒了第二泡才喝。
"我们公司采购这一块呢确实有问题对吧。但是呢这个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吧。我想找个外面的人来理一理对吧。"
陈小米听完没急着说。翻了翻马总提前发来的采购数据。
然后他看到一个数字。
某型号钢筋采购均价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十二。不是偶尔高是持续高。连续六个月。供应商同一家。
"马总这家盛达建材——"
"老方了。"马总说。语气里有点微妙的东西陈小米听出来了——马总知道这价格不对但他不想在这时候说。桌上茶杯里的茶叶沉底了水也不冒热气了。马总端起来喝了一口没看陈小米。
陈小米没再问。但他记下了。
会面结束后陆守恒开车送他。路上陈小米靠椅背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点。
"怎么了？"
"这个单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是单子有问题是来得太快了。"
陆守恒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陈小米睁开眼。"你想想。顺达是你找的恒远也是你找的。顺达那单刚落地第二单就来了。衔接太顺了。做业务的人都知道好单子不是这么接的——总有个空档期有个等的时候。但你这两单中间一点空隙都没有。"
车里安静了几秒。红绿灯变了车子起步。
陆守恒笑了一下。"你想多了。做业务就是这样的上一个做好了下一个自然就来了口碑就是这回事。顺达做好了郑老板那边的圈子里传开了马总就是听说的。"
陈小米没说话。
道理他懂。口碑确实能带客户。但米恒当年口碑也不错怎么后来客户一个接一个跑了？那时候他想不通现在回头看还是想不通。
也许陆守恒说得对他想多了。也许生意就是这样倒霉的时候一个客户都没有顺起来客户自己找上门。也许这就是命。
但他心里有个东西在动。不是怀疑不是警惕就是动。像脚底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低头看又什么也没有。
"行。"他说，"恒远的单我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采购环节那些吃回扣的事我不碰。我只做流程优化和系统搭建。人的问题让马总自己解决。"
"为啥？"
"因为碰了那些人的利益他们会反咬。我一个做方案的不想当那个出头鸟。你让马总自己清理门户我负责把流程堵上以后吃不了就行了。"
陆守恒想了想。"行。你说了算。"
他启动转向灯拐了个弯。车窗外面的街景换了——从写字楼变成居民楼从玻璃幕墙变成晾衣服的阳台。广州就是这样隔一条街就是两个世界。
陈小米靠在座位上闭了眼。脑子里在翻东西——不是恒远的数据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像身上哪里痒但挠不到。
到家后陈小米坐桌前开了电脑。但没马上开始活。他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不对。
哪里不对他说不出来。客户来得顺——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他觉得顺得不该。就像一道题步骤全对答案也对但你总觉得哪里算错了可又找不到错在哪。
这种感觉他不是第一次有。上个月也是坐这把椅子上翻米恒旧资料心里也是这个感觉。但那回他没深想这回也一样。
也许是身体原因。脑子里的东西在颞叶颞叶管记忆管情绪管直觉。也许他的直觉已经在被那个东西影响了——就像收音机被扰你听到的不是真实的广播而是杂音。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直觉至少现在不能。
也许真想多了。也许一个刚从破产里爬出来脑子里还长着东西的人就是容易疑神疑鬼。
他打开恒远的采购数据开始整理。数字一排排出来表格一格格填满。脑子里的不对被压到最底下去了。
但没消失。
像阿丑的鼻子——闻到了什么但还不知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