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李国羌朝王大娘欠了欠身，语气诚恳：“这事儿真得好好谢您。
等办喜酒那天，您可一定要来坐坐。”
若不是王大娘牵线，他哪能遇见周美玲这样合心意的姑娘。
眼下只要她父母点头，这门亲事便算落定了。
接下来便是领证、摆酒——想到这儿，李国羌心头一暖：自己这也算要有家了。
“来，肯定来！”
王大娘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婚事成了，媒人礼自然不会少；喜酒若是不喝，那红包岂不是要飞了？
李国羌转向周父，斟酌着开口：“叔，彩礼的事……您看怎么安排合适？”
他想趁早把礼数谈明白，免得后生出枝节。
周父看向身旁的妻子：“美玲她妈，你来说吧。”
其实他本意是不收彩礼。
这年轻人条件这样好，只要后真心待美玲，遇上难处自己自然会帮衬。
若此刻彩礼要高了，怕对方心里不舒坦；要低了，又显得女儿轻贱。
索性不要，反倒让李国羌记一份情。
美玲妈却摆摆手，把话推了回去：“当家的，还是你定吧。”
她心里也没个准数，不知该提多少才算妥当。
周父目光落在李国羌脸上，正色道：“按我的意思，我嫁女儿不是卖女儿。
只要你往后好好待美玲，那就比什么都强。
彩礼不必了。”
李国羌一怔，口涌起一阵暖意。
这样通情达理的父母，如今还能遇见几位？若搁在后世，怕不是要掏空一家人的积蓄才够数。”叔，您放心，”
他郑重说道，“我自己的媳妇，我不疼谁疼？绝不会让美玲受半点委屈。
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她。”
***
上一世，李国羌活到三十多岁仍未成家。
并非他条件差，而是那个时代太多感情掺着算计，他始终遇不到让他真心悸动的女子。
可六十年代的姑娘却不同——她们骨子里有股韧劲，坚信“妇女能顶半边天”
。
好子是两人一起挣出来的，她们不抱怨、不牢，只埋头苦，心思全扑在家庭与孩子上。
李国羌觉得，自己的念头与这个时代格外契合。
若真成了家，他必定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妻子。
周美玲若是受了半点委屈，大院里的贾张氏、一大爷二大爷那些眼红的人，怕是要把难听话说尽。
他们早等着看这场热闹，背地里不知多少手指要戳着他的脊梁骨骂。
“行，话是你说的。
往后美玲要是有一丝不顺心，我们绝不轻饶！”
周父硬着声回道。
“叔，您放一千个心。”
李国羌的语气斩钉截铁。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办酒？街道的证明我已经在跑了。”
周父接着问。
既然点了头，自然越快越好。
拖久了，左邻右舍的闲话可就难听了。
李国羌没料到周父如此脆。
都说相亲成了也得磨上十天半月，他这才两天，竟已说到摆酒。
领结婚证不光要户口，还得有厂里或生产队开的介绍信，证明年龄、民族和婚姻状况。
这年头，没这张纸，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事也办不成。
他原本觉得事情还得慢慢来，连厂里的证明都还没去开。
“叔，美玲的介绍信今天能拿到吗？要是能，我们今天就去把证领了。”
李国羌性子急，认准了就不想拖。
“成，我一会儿跑一趟，估计就能办下来。”
周父家世清白，开证明不算难事。
“那我现在就回轧钢厂开证明！”
他说走就走，把周家人都逗笑了，都说这小伙子实在。
周美玲在一旁听得脸颊泛红。
“快去快回，等你吃饭。”
周母笑得眉眼弯弯，这事看来是稳稳当当的了。
“老周，先道声喜！到时候喜酒可别落下我。”
王大娘笑着告辞。
李国羌都赶着开证明领证了，这事就算定了，她只管回家等着喝喜酒。
李国羌离开周家，蹬着那辆二八大杠往轧钢厂赶。
凭着和刘主任的交情，开张证明也就是一刻钟的事。
想到马上就要有媳妇了，他心里像揣了团暖火，连迎面扑来的北风都带着甜味儿。
轧钢厂三号车间里，王红兵见他来了，一脸惊讶：“国强，今天不是请假去姑娘家了吗？怎么又跑厂里来了？”
“来开介绍信。”
李国羌笑着答了一句。
王红兵眼神一闪，顿时明白了什么。
开证明，自然是为了登记结婚。
这年头，没有介绍信什么都办不成。
“行啊你！办酒的时候可别忘了咱们，这可是大喜事！”
王红兵转头就在车间里喊开了。
“国强，恭喜啊！酒席赶不上，喜糖总得发吧？”
“怎么可能赶不上？你以为国强跟你似的，抠门到家了？”
“那肯定得去大饭店，摆个十桌八桌的！”
“就是，国强可不像某些人，结婚连顿饭都舍不得请，也不怕噎着！”
“哈哈哈，你们这是多久没吃席了，馋疯了吧？”
周围顿时笑闹成一片。
李国羌找到刘主任时，对方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道过恭喜，刘主任便吩咐人去开证明。
等了约莫一刻钟，证明就到了手里。
李国羌一刻没停，推上自行车就往周家赶。
“李国羌这么急是去哪儿？”
秦淮茹正好经过三车间，见他匆匆往外走，手里还捏着张纸。
她忍不住向车间里的工人打听。
“开证明还能嘛？领结婚证呗！”
工友对秦淮茹这寡妇倒不避讳，实话实说道。
虽然背地里都说她命硬克夫，可面对这张标致的脸，谁不多看两眼。
“结婚？”
这两个字像一道雷劈在秦淮茹头上，她瞬间慌了。
李国羌要是真结了婚，她可就半点指望都没了。
她扔下手中的工具，拔腿就追。
终于在厂门口赶上了李国羌。
“李国羌！”
远远地，她喊了一声。
李国羌回头，见是秦淮茹追来。
今天心情不错，他也没摆冷脸，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听说你开证明是要去领结婚证？”
秦淮茹喘着气问。
“对，怎么了？”
李国羌答得脆。
他结婚和秦淮茹有什么关系？就连办酒他都不打算请院里的人——那些人除了说风凉话，什么也不会。
“那姑娘看着那么瘦，你真要娶她？活怕是都没力气吧！”
秦淮茹紧接着说道，娶媳妇总得挑个结实能的，腰圆膀粗才好。
那女孩身形单薄，怕是扛不起重活。
李国羌一听，反而笑了。
“不娶她，难道娶你？我娶她回来，就非得让她重活不成？”
李国羌心头一阵烦躁，转身就要推车离开，却被秦淮茹伸手拽住了衣袖。
“国强，从前是我不对，我早就悔青了肠子。
如今贾东旭没了，只要你肯点头，就算被人戳脊梁骨，我也愿意跟你走，你能不能……”
“你说什么胡话？”
李国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娶她？放着清清白白的姑娘不要，去娶一个拖着三个孩子的寡妇？家里还摆着个刻薄难缠的婆婆贾张氏，真当他李国羌是傻柱那样的糊涂蛋吗？
“我不是说胡话，都是真心的。”
秦淮茹眼圈一红，泪珠子就滚了下来，“当年我真是昏了头才嫁进贾家。
看在我们过去相识一场的情分上，你原谅我这一回，行不行？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肩头轻颤，模样确实惹人怜惜。
若是傻柱在这儿，恐怕早就软了心肠。
可李国羌不是傻柱，他心里那杆秤清楚得很。
就算秦淮茹今天哭死在这儿，他眉头也不会动一下。
“别跟我来这套。
路是你自己选的，现在后悔也晚了。
你今天就算在这儿哭了眼泪，我也只有一句话：不可能。”
李国羌的声音硬得像块石头。
当年他母亲病重，临终前唯一念想就是看他成家。
原身那样低声下气去求她，她可曾心软过半分？如今贾东旭出了事，子过不下去了，才想起装可怜来找他？
若不是自己如今子过得像样了，她秦淮茹会多看他一眼？
虽说新社会不兴守旧，改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到底才建国没几年，街坊邻里嘴上不说，心里那本老账都记得清楚。
改嫁的女人，走在巷子里脊梁骨都是凉的，连孩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她能狠下心不顾这些，可见什么脸面、什么名声，在她心里压没几分重量。
这样的女人，李国羌不敢娶——往后你就是累死累活，她也只会顾着自己。
“我已经遭够了，贾家那母子俩本就不是人……”
秦淮茹越说越伤心，眼泪淌了满脸，“你要是肯娶我，家里活我全包，孩子我也能带好，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到最后，她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李国羌的腿。
李国羌是她眼下能抓住的最后一稻草。
婆婆数落，三个孩子张着嘴等饭吃，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这样的子，她一天也熬不下去了。
“幸亏当年没娶你。”
李国羌用力抽回腿，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像你这样的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寒风卷过巷口，李国羌松开那只攥住他衣角的手。
布料从指缝间滑脱的触感，让他想起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的飘零。
贾东旭坟头的土怕是还未沉实，这女人竟已急着寻新的倚靠。
他推着自行车向后退了半步，橡胶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话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冻硬的土块砸在地上，“今的事我当没听见，你也别再提。”
他不是那个被迷了心窍的何雨柱。
眼前这人，纵使眼里汪着泪，眉梢挂着哀求，也掩不住骨子里那点算计。
三个孩子的拖累尚在其次，真正让他心底发凉的，是她打量人时那种掂量秤砣似的眼神。
何雨柱待她如何全院皆知，她不肯接，偏来拦他的车轱辘，图的是什么？不过是觉着他李国羌后能爬得高些，她便能跟着沾些光亮。
“你就这般狠心？”
秦淮茹的手指又攀上来，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棉袄褶缝里，仿佛溺水的人攥住漂来的最后一浮木，“我当真知道错了！”
可李国羌看得分明。
那眼泪背后，是对往后没了接济、断了粮票的恐慌，是眼见着饭辙要空的绝望。
他心里早有了定数。
周美玲的名字像一枚温润的印章，稳稳烙在他往后子的蓝图里。
他用力一挣，衣角从她汗湿的掌心抽离。
翻身蹬上自行车时，钢架发出轻微的铮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