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策盯着她看了几息。
他的目光沉而缓,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
好似在辨她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只是拇指是终于从她下颌上撤开了。
撤开时,指尖却在她颊侧蹭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辨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
温岁宁的耳子倏地热了一瞬。
巡策已经将轮椅往后摇了一圈,面上淡淡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砖上那枚香囊被轮辐蹭到墙角,落在阴影里,没有人去捡。
温岁宁垂下眼,也没再看。
侍卫鱼贯而入,将周嬷嬷的人一个个押走。
脚步声踏在青砖上,沉闷又齐整。
温岁宁起身告退,福了福身,往门槛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的后背绷得很紧。
那道目光还在。
从她起身的那一刻便跟上来了,贴着她的后脊,一路送到门槛。
她跨出去的那一步,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来。
却不敢回头。
廊下头正盛,晒得青砖发烫。
青黛搀着温岁宁走出来,两人的影子被正午的光压得很短,矮矮地缩在脚边。
“小姐,那香囊……”
“回去再说。”
温岁宁打断她,声音压得低低的。
她走了几步,腰侧又酸起来。
到底是新嫁娘,昨夜合卺酒的后劲还没过。她撑着廊柱歇了歇,余光扫过主殿门口。
巡策没有出来。
门帘垂着,纹丝不动。
但她后脊那股发凉的感觉,走了半条廊道才消。
有人在盯她。
不是侍卫。
侍卫的目光带着例行公事的警惕,落在身上有重量,能察觉。
这道目光不同。从高处落下来,掠过她后颈,一路跟到拐角,无声无息。
温岁宁捏紧了袖口。
她没回头,脚步反倒走得更稳了些。
……在温家那几年,她学到的头一件事便是:背后有眼睛的时候,走路不能乱。
回到喜房,青黛把门上,又拿冬衣堵了窗缝。
屋里顿时暗下来,只剩桌上一盏油灯摇摇晃晃。
温岁宁从袖中摸出一小片碎布来。
青黛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
“王妃!香囊不是被王爷的轮子压住了吗?您怎么还……”
温岁宁把碎布摊在桌上。
巡策的轮椅碾过去之前,她捡起香囊的那一瞬,指甲掐破了囊底的夹层。
这碎布沾着粉末,被她藏在袖口扣子底下。
笨办法。
但在温家那几年,管用的法子大多都笨。
碎布上残着三种痕迹。
白色粉末细腻,闻着有参味,应当是雪参末。深褐色碎屑发沉,是沉水香的末料,王府各处都在烧这个。
还有一缕灰蓝粉末,卡在布纹缝隙里,颜色发灰,颗粒极细。
温岁宁凑近闻了一下。
腥。
一股冷冽的寒气直冲鼻腔,胃里翻涌起昨夜合卺酒残留的那股苦味。
她皱了皱眉,将碎布推远了些。
青黛也探头来闻,当场捂住鼻子往后仰,连连摆手。
“亥,又腥又冷!跟药渣子泡了三天三夜似的,王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岁宁抬手,指尖敲了她额头一下。
“嘴上没个把门的。”
“隔墙有耳,你嚷嚷给谁听?”
青黛吐了吐舌头,老实捂住嘴。
温岁宁拿桌上的信纸把粉末分成三份包好,用簪子尖蘸了墨在纸包外头标上记号。
白参末一份,沉水香一份,灰蓝粉末单独一份。
雪参末寻常,入药补气,不值当起疑。
沉水香也不稀奇,王府处处在用。
唯独这灰蓝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