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阵主候选。”
这四个血字浮出来的瞬间,陆长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祭品一号已经够离谱,现在又来个阵主候选。
这就好比他刚从断头台上爬下来,旁边有人递给他一顶皇帝冠冕,说:恭喜,你可以选择被砍头,或者登基后被所有人砍头。
周围所有人也都看见了那行字。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意。
“阵主候选?”
“他和秦守拙是一伙的!”
“怪不得祭品一号是他!”
“了他!不能让他掌阵!”
刚才还因为“祭品可能加速阵法”而犹豫的人群,此刻彻底红了眼。
祭品不能。
阵主候选,必须。
陆长生心里骂了一句。
这邪阵真懂舆论。
每次都精准把他往死路上推。
钱通更是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往后退:“陆长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长生看着口血字,咬牙道:“我要知道,我还会跟你们站一起等死?”
可没人信。
几名散修已经拔剑近。
赵老鬼站在旁边,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要不要立刻把陆长生塞进棺材。
就在这时,那红衣女子到了近前。
她一刀劈飞一名冲向陆长生的散修,刀锋带起一串血珠。
“谁敢动他,我先剁谁。”
她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半条街的混乱。
陆长生看向她。
红衣如火,长刀如雪。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黑风寨二当家,沈红绫。
原主记忆里,黑风寨是青叶坊周边最大的匪患,专劫商队,偶尔人,名声极差。
但此刻她站在血阵之下,身后黑风寨众人直冲坊主府,不抢铺,不散修,目标明确得可怕。
这不像山匪。
更像一支来复仇的军队。
陆长生强撑着问:“昨夜是你进我洞府?”
沈红绫笑了笑:“是。”
“你借我名字盗粮?”
“是。”
“你还栽赃我?”
“也是。”
她承认得太痛快,陆长生反而愣住。
钱通怒吼:“果然是你们黑风寨偷粮!”
沈红绫冷冷瞥他一眼:“蠢货。我们若能偷走两万七千斤灵米,还用得着来攻坊?”
陆长生心中一动:“你借我的名字,是为了我入局?”
沈红绫看向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意外。
“不错。”
她抬手指向坊主府上空的血色符文。
“秦守拙闭关是假,炼阵是真。他抓了我五个兄弟,我黑风寨攻坊,引动恐慌血气。若我们不来,他们死;若我们来了,全坊死。”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陆长生口。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陆长生问:“什么?”
“阵主候选不止秦守拙一个。”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赵老鬼脸色骤变:“你知道血魂升基阵的阵主争夺法?”
沈红绫冷笑:“赵老鬼,你以为黑风寨真只会打家劫舍?”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阵盘。
阵盘一出现,陆长生口血字便剧烈跳动。
赵老鬼失声:“副阵盘!”
沈红绫道:“三年前,秦守拙灭了青叶山旧寨,夺走主阵盘,以为副盘也毁了。可惜,我哥死前把它藏了下来。”
陆长生心底一震。
黑风寨不是单纯山匪。
他们早就知道秦守拙手里有邪阵,甚至和这阵有旧仇。
钱通颤声道:“所以你们一直盯着青叶坊?”
沈红绫看向他,眼神讥讽:“不盯着,等你这种废物把阵盘灵石挪去铺地砖吗?”
钱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长生却没心情看热闹。
他盯着沈红绫:“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命硬。”
“说人话。”
沈红绫笑容淡了些:“因为昨夜你本该死,却没死。”
陆长生心头一跳。
沈红绫继续道:“血魂升基阵选祭品,最喜将死未死、魂身半离之人。你丹毒入脉,尸契缠魂,本来是最好的第一祭。可你醒了。”
她看着陆长生,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漏洞。
“一个被阵法判定为祭品,却强行活过来的人,就有机会反夺阵权。”
赵老鬼喃喃道:“死中夺生,祭品反主……”
韩百计站在万宝楼二楼,脸色阴晴不定:“荒谬!一个炼气二层,凭什么夺秦守拙的阵?”
沈红绫直接把那只储物袋踢到陆长生脚边。
“凭这个。”
袋中玉牌滚出。
上面刻着“筑基丹”三个字。
钱通眼睛都直了:“筑基丹?真是筑基丹?”
周围散修呼吸瞬间粗重。
筑基丹三个字,对炼气修士的诱惑,比命还大。
可陆长生没有伸手。
他看着玉牌,忽然问:“丹呢?”
沈红绫挑眉。
陆长生道:“储物袋里只有玉牌,没有丹香,没有封丹盒。真正的筑基丹不可能这么随便丢出来。你拿的是信物,不是丹药。”
沈红绫笑了。
“难怪你能活到现在。”
所谓筑基丹本不在袋中。
它只是引所有人注意的诱饵。
沈红绫收起笑意:“秦守拙布血魂升基阵,是因为他没有筑基丹。但他不知道,真正的筑基丹三年前就被我哥藏在青叶坊地下暗渠里。”
全场再次炸开。
韩百计眼中贪色一闪。
钱通咽了咽口水。
赵老鬼则死死盯着那枚玉牌,像看见了什么极危险的东西。
陆长生心中发冷。
他瞬间明白沈红绫为什么把这东西当众丢给他。
不是信任。
是把他架起来。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陆长生手里有筑基丹线索。
他的人更多了。
陆长生抬头:“你真是来救我?”
沈红绫答得很脆:“不是。”
她提刀指向坊主府。
“我是来救我兄弟,秦守拙。你若能夺阵,我保你活。你若夺不了阵,我亲手砍了你,免得秦守拙用你点阵。”
很好。
方式很修仙。
不是双赢,是谁没用谁死。
这时,坊主府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黑风寨众人撞开府门,却没有冲进去。
因为府门后,整整齐齐站着一排人。
他们穿着青叶坊坊卫服,脸色苍白,双眼无神,身上血线交错,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最前方五人,口都浮着红字。
祭品二号到六号。
正是沈红绫那五个兄弟。
沈红绫脸色骤变:“老五!”
其中一个独眼汉子缓缓抬头,嘴唇开合,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红绫,别急。”
“人都到齐了。”
坊主府深处,血光分开。
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秦守拙。
青叶坊坊主。
炼气圆满。
三个月不见,他竟然没有半点闭关失败的狼狈,反而面色红润,气息圆融,像随时能跨过那道筑基门槛。
钱通扑通跪下:“坊主!这……这都是误会啊!”
秦守拙看都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陆长生身上。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看祭品。
也不是看敌人。
像看一件终于送到手边的旧物。
“陆长生。”秦守拙微笑,“你终于醒了。”
陆长生头皮一麻。
终于?
这两个字不对。
非常不对。
秦守拙继续道:“我本来还担心你死透了,阵眼不认。现在看来,天不负我。”
沈红绫握紧长刀:“秦守拙,你少装神弄鬼!”
秦守拙轻轻一抬手。
那五名黑风寨祭品齐齐跪倒,口血字亮起,血魂被一点点抽出。
沈红绫眼睛瞬间红了,提刀就要冲。
陆长生却猛地喝道:“别动!”
沈红绫刀势一停,怒道:“他们要死了!”
“你冲过去,他们死得更快!”
陆长生盯着五人脚下。
血线从他们身上延伸到坊主府地下,再从地下连向整座护坊阵。
这不是处刑。
是诱饵。
谁冲,谁补阵。
秦守拙笑意更深:“聪明。你比上一任陆长生聪明得多。”
陆长生心脏猛地一停。
上一任?
周围人也愣住。
沈红绫皱眉:“什么意思?”
秦守拙没有回答她,而是抬手一挥。
坊主府前的地面缓缓裂开。
地下不是密室。
是一座巨大的灵米阵基。
两万七千斤灵米堆成环形,被血线浸透,散发出诡异的红光。而阵基中央,立着一块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满名字。
最顶端,第一个名字赫然是——
陆长生。
但后面还有小字:
第七代。
陆长生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冲到天灵盖。
“陆长生”不是一个普通名字。
是某种传承编号。
秦守拙看着他,语气像在讲一件陈年旧事。
“三十年前,第一代陆长生布下青叶坊护坊阵。”
“二十年前,第三代陆长生改阵为聚灵阵。”
“十年前,第五代陆长生发现血魂升基阵,被我亲手埋在阵基下。”
“至于你……”
秦守拙笑了笑。
“第七代陆长生,本该在昨夜死去,成为最后一把钥匙。”
陆长生脑中轰的一声。
原主的记忆深处,忽然浮现出一些从未出现过的画面。
破旧洞府。
陌生男人。
一本没有封面的阵书。
还有一句反复回响的话:
“若有一你醒来,记住,不要信秦守拙,也不要信黑风寨。”
陆长生脸色发白。
这不是原主的记忆。
像是有人提前塞进这具身体里的留言。
秦守拙抬手,坊主府地下阵基亮起刺目血光。
“现在,阵主候选已归位。”
“陆长生,把你的命交出来,我可让青叶坊少死一半。”
所有人看向陆长生。
沈红绫刀锋颤动。
赵老鬼默默退后半步。
钱通跪在地上,已经不敢抬头。
陆长生低头看着脚边那枚“筑基丹”玉牌。
玉牌背面,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藏着的一行小字。
字迹极小,却像雷一样劈进他眼中:
第七代若醒,沈红绫。
陆长生猛地抬头。
沈红绫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下一刻,她口竟同样浮现出血字。
不是祭品。
不是阵主候选。
而是——
阵灵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