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赵家业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把门槛缝——指尖上沾了一层细灰,灰里混着一点暗红色的土渣。
暗红色。
废品站西北角那一排麻袋底下,垫的就是暗红色的旧砖渣。
他从门槛缝里捻起那点土渣,放在掌心看了看。砖渣边缘有石灰粘着的痕迹,和废品站库房地面翻修时剩的边角料一模一样。
从废品站来的。
进了西厢房。
赵家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院子里传来贾张氏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铁皮:"秦淮如!你把棒梗的棉袄晒哪儿去了?我跟你说了八百遍,那棉袄是去年新絮的,不能晒大太阳——你耳朵塞驴毛了?!"
秦淮如在灶台边刷锅,头也不抬:"妈,棒梗上学去了,棉袄我收了。"
"收了?你收哪儿了?别又拿给你娘家去了!"
"妈!"
贾张氏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嘴皮子翻飞:"你说你个扫把星,嫁到贾家这些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一件棉袄你都做不了主——"
赵家业没搭理这边的动静,径直往后院走。
刚拐过月亮门,迎面撞上何雨柱。
傻柱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半盆白菜汤,汤面上漂着两片肥肉,油星子发亮。他一看见赵家业,脚底一刹,差点把汤洒出来。
"哟,收破烂的,今儿没去刨你的垃圾堆?"
赵家业扫了一眼他盆里的肉:"食堂又开荤了?"
"废话,杨厂长今天请客,剩菜打下来给我们伙房的人。"傻柱端着盆往中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哎,你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赵家业脚步一顿:"什么动静?"
"西厢房那边,半夜好像有人。"傻柱压低声音,眼睛往正院方向瞟了一下,"我起夜的时候听见门响,没敢出去看。一大爷今天早上问了一圈,谁都说不知道。"
"你确定是门响?"
"我耳朵又不聋。"傻柱翻了个白眼,端着盆走了。
赵家业站在月亮门下,看着傻柱的背影消失在中院拐角。
昨晚。
门响。
西厢房。
朱老三不在值班时间出现在站里。
暗红色砖渣。
唐三彩碎片。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还不急。
线索还不够。他得等——等那个记者来了,等朱老三再动那批麻袋,等西厢房的老太太开口说一句真话。
聋老太那屋里,到底藏了什么?
——
上午十点,祝文光到了。
瘦高个,戴副黑框眼镜,手里攥着个笔记本,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他跟卢站长寒暄了几句,目光就往赵家业身上落。
"赵家业同志?上次轧钢厂一面,没想到你在废品站得这么出色。"
赵家业跟他握了握手:"祝同志,出色谈不上,混口饭吃。"
卢站长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
祝文光笑了,推了推眼镜:"卢站长把你修缝纫机的事跟我讲了,这个角度很好——废品站不光是收破烂的,还能变废为宝,服务群众。你能不能详细说说?"
赵家业坐下来,脑子飞转。
变废为宝。
这四个字,恰好是他最想让人知道的,又最不想让人深究的。
系统的事不能露,但"修复"的手艺可以亮——这既是转正的筹码,也是的皮。
"行。"赵家业开口了,"从一只破搪瓷盆说起吧。"
祝文光的笔尖落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窗外,朱老三从库房方向走过来,手在裤兜里,脚步不紧不慢。他经过办公室窗口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
目光落在赵家业身上,停了半秒。
嘴角一弯,走了。
赵家业没看他,但他知道朱老三在看他。
那半秒的眼神,像一把钝刀子,不疼,但膈应。
——
下午收工的时候,赵家业又去了一趟硬货区。
第三排麻袋还在,他蹲下来假装清点,手指顺着麻袋边缘摸了一圈——袋口扎法变了。
早上他扎的是死扣,现在换成了活结。
有人动过。
他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库房角落。
朱老三的工位上,瓜子壳堆得比早上还多。
赵家业转身走出库房,心里那弦又绷紧了一分。
十七块唐三彩碎片,有人在盯着。
西厢房的秘密,有人在找。
而他,卡在中间。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碎片线索整合中……解锁条件:修复唐三彩碎片×17,获得使用值≥200,触发隐藏任务」
赵家业脚步不停,嘴角微微一挑。
修复十七块碎片,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难的是——怎么修,才能不让人知道是他修的。
他把手揣进兜里,摸到那把从门槛缝里捻出来的暗红色土渣,指腹碾了碾,碎成粉末。
从废品站到西厢房,从西厢房到四合院。
这条线,他快摸到了。
赵家业花了三天,把珍品名录上十八件器物的下落逐条过了一遍。
前十七件都有明确指向——博物馆的、私人藏家的、海外流散的,老赵头记录得清清楚楚。唯独第十八件,就是最后那页对应的,没有任何具体地点。
艮岳石,四九散,京华藏。
他把这八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嚼了三天,嚼出一个方向——
四合院。
老赵头把名录交给卢站长,卢站长在废品站藏了三十年。这本名录从没离开过北京。而"京华藏"三个字,不是泛指京城,是特指——京华,四九城内的某处建筑。
他住的四合院,就是老赵头当年帮赵德山置下的。
赵家业开始在后院老墙上一块一块地摸。
灰青色的碎砖,有些是后来补的,有些是老砖——那种明末清初的城砖,烧得发青,手指叩上去声音发闷。他沿着墙从东往西摸,摸到第三排第七块的时候,指腹碰到了一道缝。
不是砖缝,是刻痕。
他把那块砖轻轻抽出来——没用水泥砌死,是活动的。砖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风化得厉害,凑近了才看清:
「艮岳遗石,藏于聋老太佛龛后。」
赵家业把砖塞回去,拍掉手上的灰,心跳擂鼓一样。
聋老太。
院里最老的人,易中海的靠山,整天神神叨叨念经烧香,谁也不敢惹她。她住东厢房,平门锁着,只有易中海能进出。
佛龛——赵家业见过,就搁在东厢房靠北墙的条案上,供着一尊泥塑观音,前头常年摆着水果和香炉。
聋老太午睡雷打不动,一点到三点,谁都知道。
——
第二天午后。
院里静得只听见蝉叫。贾张氏在中院剥豆子,秦淮如在灶台边刷锅,易中海去了轧钢厂——赵家业确认了三遍。
他猫腰贴着墙摸到东厢房门口。
门是老式木门,销从里面闩着。赵家业从兜里掏出一铁丝——修锁的功夫不是白练的——三下两下拨开销,闪身进去。
屋里一股檀香和樟脑混在一起的味道,呛鼻子。光线暗,窗帘拉着,只有门缝透进来一条亮。
赵家业没开灯,摸到条案前。
佛龛不大,木头框子漆皮剥落,观音像落了层灰。他双手扶住佛龛两侧,轻轻往前提——
没动。
他加了点力,佛龛底部发出一声闷响,整个框子从条案上往前移了半寸。条案靠着的北墙上,露出一条竖缝。
赵家业把佛龛彻底搬开。
暗格。
一尺见方,深度不详。他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一样东西——锦盒,比巴掌大,分量轻。
他把锦盒取出来,借着门缝的光打开。
不是画。
三页纸,暗黄色,边缘残破,虫蛀的洞像筛子眼。但纸上的字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瘦金体。
宋徽宗的瘦金体。
赵家业认得这种字。他在奇宝斋地窖里见过拓本,跟眼前这三页纸上的笔意如出一辙,但纸上的字比拓本更灵动,更锋锐,像用刀刻出来的。
《营造法式》残卷。
脑子里的"叮"声炸了——
「检测到《营造法式》孤本残卷,宋徽宗瘦金体批注本。修复后可解锁'古建修复'权限。是否立即修复?」
赵家业压下心里的翻涌,没点修复。这地方不能久待。
他把残卷小心折好,揣进怀里,准备把锦盒放回暗格——
院门响了。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中海啊,你今天回来得早——"
是贾张氏的声音,殷勤得发腻。
赵家业脑子"嗡"地一声。
易中海提前回来了!
他飞快地把佛龛推回原位,锦盒来不及放回去,直接塞进挎包。转身往后窗跑——东厢房后窗对着后院夹道,平时堆煤渣,没人走。
窗闩是老式的,一拧就开。赵家业翻身出去的瞬间,衣角钩住了佛龛旁挂的一串佛珠。
"啪嗒"——
一颗佛珠掉在地上,滚到条案腿边。
赵家业心头一紧,但不敢停。他从后窗跃出,落地时踩在煤渣上打了个趔趄,肩膀撞了墙,咬牙没出声,猫腰顺着夹道绕回自己屋子。
——
前院,易中海推门进东厢房。
他今天回来拿图纸,刚跨进门就觉出不对——佛龛歪了。
他平时每天给观音上香,佛龛摆得端端正正,从不偏半分。现在这框子明显往左挪了一寸。
易中海快步走过去,伸手一推佛龛——暗格敞着,空的。
他的脸刷地白了。
"谁——谁动了老太的东西!"
他冲到门口,扯着嗓子喊。贾张氏小跑过来:"中海啊,怎么了?"
易中海顾不上体面,一把拽住她胳膊:"去查!谁进了东厢房!老太的佛龛后头有人翻过!"
贾张氏瞪大眼:"佛龛?那不是——"
"去查!"易中海的嗓音尖得变了调。
贾张氏被推了个趔趄,踩到门槛差点摔了,嘴里骂骂咧咧地去了。
易中海蹲下身,在佛龛底下摸索。手指碰到一颗圆东西——佛珠。从那串挂绳上崩下来的。
他捏着佛珠站起来,目光扫过地板、窗台、后窗——
后窗闩开着。
他走过去,探头往外看。夹道的煤渣上,有一个清晰的鞋印。
易中海握着那颗佛珠,指节捏得发白。
——
赵家业回到自己屋里,反锁了门,从挎包里掏出锦盒和残卷。
系统提示还亮着,他犹豫了一秒,选择了"暂存系统空间"。
残卷在手里消失了。
他瘫坐在床上,后背的汗把衬衫洇透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