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离开矿坑的第三天，岳恒第一次坐火车。
不是他以前在县城车站见过的那种绿皮慢车，而是一列高速动车。车身通体洁白，流线型的车头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车厢内部宽敞明亮，座椅柔软净，空调温度恰到好处。岳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他这辈子没出过县城。从小在县城长大，后来躲进矿坑，活动范围不超过二十里。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紧张？”林远坐在他旁边，恢复了本来的年轻面孔。出门在外不需要玄清道人的形象，一张普通青年的脸更省事。
“没有。”岳恒把手从扶手上拿开。
“你刚才把扶手捏出了五道指印。”
岳恒低头一看，扶手的塑料表面上果然多了五个浅浅的凹痕。他赶紧把右手藏到腿下面，耳有些发烫。
“控制。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林远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修炼不只是练怎么出招，更重要的是练怎么收。你现在练到了能劈的程度，但控制力还差得远。什么时候你能握着一个生鸡蛋出青龙探爪，鸡蛋不碎，才算是真正掌握了力道。”
“生鸡蛋？”岳恒皱起眉头，“那怎么可能？”
“可能的。”林远拧上瓶盖，“我当初练这关用了整整一年。你在洞天里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岳恒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藏在腿下的右手，那五手指曾经劈开过，也曾经在不经意间捏碎过铁锅把手、拽断过防盗门、在扶手上留下指印。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握着鸡蛋运真元的场景，觉得那比劈难十倍。
火车穿过一条隧道，窗外骤暗骤明。岳恒被突然的光线变化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偏了偏头，视线扫过车厢——推着小车卖零食的乘务员、抱着笔记本电脑打字的商务人士、戴着耳机打瞌睡的大学生、后排一个正在哄哭闹婴儿的年轻母亲。
这些人都是普通人。他们不知道这节车厢里坐着两个修士，其中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刚在三天前空手劈了一颗霰弹。他们也不知道，在这颗星球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个叫“血狼”的组织正在猎捕灵觉醒者，而深空中有七艘外星战舰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近。
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以为子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岳恒忽然觉得，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但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缩在矿坑里劈柴度的少年了。
“师父。”
“嗯？”
“我们去哪？”
林远看了一眼窗外。田野正以三百公里的时速向后飞掠，远处的山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之前用寻灵盘锁定了一个位置，”他说，“西北方向，大约一千二百里外。寻灵盘上有反应，在那边。”
“什么样的反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远说。
岳恒没有再追问。跟着师父这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回答——林远从不提前透露任何事。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觉得没必要提前说。事情到了自然就知道了，提前知道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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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在一个省会城市停了下来。
岳恒跟着林远走出车站。站前广场上人涌动，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牌子接站的小贩、蹲在路边抽烟的出租车司机。城市的噪音像一堵墙一样撞进岳恒的耳朵里——汽车喇叭声、广场舞音乐声、某家店铺的促销广播声、几百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炸得他脑仁发胀。
筑基之后他的五感远超常人，但这也意味着所有声音都比以前更吵，所有气味都比以前更浓——汽车尾气、路边烧烤摊的炭火味、下水道里翻上来的腥臭味、一个女人走过时飘过的刺鼻香水味。他皱着眉，下意识地用真元封住了部分听觉。
“慢慢习惯。”林远显然注意到了他的不适，“五感增强是所有修士都要过的坎，比通脉还难受。我刚筑基那会儿，楼下两口子吵架我听得一清二楚，连着三个晚上没睡好。”
“后来怎么解决的？”
“练神魂控制。神魂足够强的时候，就能主动筛选感知，该听的听，不该听的自动过滤。这个以后教你。现在先找地方住。”
两人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林远用身份证开了两间房——他的身份证是真的，这具身体在这个世界有完整的身份记录，社保卡上还挂着物流公司的工作。岳恒没有身份证，他的户口早就在当年被寄养的时候弄丢了。林远打算在接下来找个合适的时机，想办法帮他办一张。
“今晚在这休整，明早继续赶路。”林远把房卡递给岳恒，“你自己的房间，想练功就进洞天。但记住——别在旅馆房间里试青龙探爪。轰塌了墙赔不起。”
岳恒接过房卡，低着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不是矿坑里那间漏风的铁皮棚屋，不是远房亲戚家堆满杂物的储藏间，而是一间真正的、属于自己的房间。房卡上印着旅馆的名字和房间号，卡片边角被磨得有些发白，但在他手里却沉甸甸的，像一把钥匙——不只是打开房门，而是打开另一种生活的钥匙。
“师父。”他在林远转身之前叫住了他。
“怎么？”
“谢谢。”
林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去休息吧。”
岳恒推开房门，房间里有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一张书桌、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窗户正对着车站广场，能看到来来往往的旅客和远处高架桥上穿梭的车流。他把背包放在床上，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比几个月前胖了一些，颧骨不再凸得那么厉害，脸上的煤灰也洗净了。他看着玻璃里的自己，觉得那个人有点陌生。
他想了想，没有进洞天练功，而是和衣躺在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枕头很软，床垫很弹，和矿坑里那床硬得硌骨头的破棉絮完全不同。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几道黯淡的光斑。他听着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和偶尔响起的警笛声，渐渐闭上了眼睛。
今晚不练功。今晚就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赶路，去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去见一个和他一样身负灵的陌生人。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