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三后，太后设宴。
慈宁宫内，灯火辉煌。
太后坐在上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满头银发梳成精致的髻，上面着一支凤钗，尽显尊贵。
她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保养得极好，脸上几乎看不出皱纹。
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精明。
萧珩坐在太后右手边，穿着一身玄色的龙袍，面容冷峻。
他的目光不时地扫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陛下。”
太后注意到他的举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在等什么人？”
萧珩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儿臣失礼了。”
“无妨。”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年轻皇帝，哪个不是三心二意。只是哀家好奇，能让陛下如此挂心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珩没有说话。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声。
“淑妃娘娘到——”
“贵妃娘娘到——”
孟淑妃和柳贵妃一前一后走进殿内。
孟淑妃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气质清冷，恬淡如菊。
柳贵妃则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宫装，满头珠翠，打扮得花枝招展，张扬而艳丽。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参见陛下。”两人福身行礼。
“起来吧。”太后抬了抬手。
柳贵妃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萧珩脸上。
“陛下今气色真好。”她笑着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坐在萧珩身边，“臣妾给陛下带了一盒上好的碧螺春，陛下待会儿尝尝？”
萧珩淡淡道：“放那儿吧。”
柳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却很快恢复如常。
她在宫中浸淫多年，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太后娘娘，今的宴会，臣妾可是准备了好些节目呢。”她笑着转向太后，“待会儿可要好好欣赏。”
太后笑了笑：“贵妃有心了。”
正说着，殿外再次传来通报声。
“沈姑娘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门口。
苏念迈步走进殿内。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绸带，衬得身姿纤细而不失挺拔。
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只了一支玉簪，清雅而脱俗。
她一步步走进殿内，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而清澈。
柳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小蹄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出众了？
萧珩的目光落在苏念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他知道她穿这身衣裳会好看。
却没想到，会这么好看。
苏念走到殿中央，福身行礼。
“民女参见太后娘娘，参见陛下。”
太后的目光在苏念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抬起头来。”
苏念依言抬起头。
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你这孩子，倒是生得好相貌。”
苏念垂下眼睫：“太后娘娘谬赞了。”
“哀家说的是实话。”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你这眉眼，倒让哀家想起一个人。”
苏念的心微微一动。
她想起孟淑妃说的话——母亲年轻时，曾在宫中住过几年。
太后说的那个人……是母亲吗？
“太后娘娘说的是谁？”她试探着问道。
太后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坐吧。”
她指了指孟淑妃身边的位置。
苏念依言走过去，在孟淑妃身边坐下。
孟淑妃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安抚。
苏念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宴会开始了。
柳贵妃果然准备了许多节目——歌舞、杂技、戏曲，一样比一样精彩。
可苏念却没什么心思看。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是萧珩。
她不敢回头，只是低着头，假装认真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可那道目光，却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让她如坐针毡。
“沈姑娘。”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念抬起头，只见柳贵妃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太后娘娘的宴会，难得热闹。臣妾想着，不如让沈姑娘也表演一个节目，给太后娘娘助助兴？”
苏念的心微微一沉。
来了。
果然来了。
她就知道，柳贵妃不会轻易放过她。
“贵妃娘娘说笑了。”苏念站起身，神色平静，“民女不过是个末等采女，哪敢在太后娘娘面前献丑？”
“姑娘谦虚了。”柳贵妃的笑容愈发灿烂，“前几在太后寿宴上，姑娘那一曲剑舞，可是惊艳全场呢。怎么今就不愿意了？”
苏念的眼神冷了下来。
剑舞……
那是柳贵妃陷害她的借口。
如今又提起来，分明是想让她当众出丑。
“贵妃娘娘……”
“让她跳。”
萧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念转过头，看着萧珩。
萧珩端着茶盏，神色淡淡，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苏念身上，带着几分鼓励。
苏念的心微微一颤。
他……是在帮她？
柳贵妃的脸色变了变，却很快恢复如常。
“既然陛下开口了，那臣妾便遵命。”
她的目光落在苏念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小蹄子，让你跳又怎样？
待会儿有你好看。
苏念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一定是个陷阱。
可萧珩既然开口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
她开口，声音平静。
“民女愿意献丑。”
乐声响起。
苏念站在殿中央，闭着眼睛，调整着呼吸。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柳贵妃既然敢让她跳，就一定准备了后手。
可她不怕。
她苏念，从来不是个怕事的人。
音乐渐渐激烈起来。
苏念睁开眼睛，抬起手，开始舞动。
她的动作轻盈而有力，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没有剑，她便以袖代剑。
水袖在她手中翻飞，像是一道道银色的闪电，在殿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萧珩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想起了七年前。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在边关的月光下，为他舞了一曲。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女，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
如今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多了几分坚韧和倔强。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清澈。
他的心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苏念的动作突然一顿。
她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珠子。
那珠子又小又滑，踩上去便会滑倒。
苏念的眼神一冷。
果然有诈。
她没有慌张，而是顺势一转，稳住身形。
可就是这一停顿，让她的动作乱了节奏。
台下响起一阵窃笑声。
柳贵妃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小蹄子，让你出风头。”她在心中冷笑，“这下丢脸了吧？”
苏念咬紧牙关，努力稳住身形。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
不能在这个地方丢人。
可她的脚踝隐隐作痛，方才那一下，扭得不轻。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腰。
苏念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了萧珩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而复杂，像是藏着无数难以言说的情绪。
“陛下……”
萧珩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往台下走去。
殿内一片哗然。
太后放下茶盏，目光深深地落在萧珩身上。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萧珩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淡淡。
“回太后娘娘，沈姑娘方才扭伤了脚，朕扶她下去歇息。”
扭伤脚？
太后看了一眼苏念的脚踝，眉头微微蹙起。
那脚踝确实有些红肿，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可真的是扭伤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陛下对这个女子，不一般。
“去吧。”她挥了挥手。
萧珩点点头，扶着苏念，往侧殿走去。
柳贵妃的脸色铁青，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这个小蹄子……
又是她！
萧珩……
他竟然当着太后的面，把这个小蹄子带走了！
她这是……被当众打脸了！
侧殿内，萧珩扶着苏念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蹲下身，伸手去脱她的鞋。
苏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做什么？”
“看看伤得怎么样。”
萧珩的声音淡淡的，却不容拒绝。
他轻轻脱下她的绣鞋，果然看见脚踝处红肿了一片。
苏念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颗珠子，害她扭得不轻。
萧珩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从袖中取出一瓶药膏，轻轻涂在她的脚踝上。
那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瓷器。
苏念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萧珩……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别动。”萧珩头也不抬，“待会儿消肿了再走。”
苏念的心跳得飞快。
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乐声和歌舞声。
良久。
萧珩站起身，在她身边坐下。
“方才那一颗珠子，你看见是谁放的了？”
苏念愣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没有。但我知道，一定是贵妃的人。”
萧珩的眼神冷了下来。
“朕知道。”
苏念看着他：“陛下打算怎么办？”
萧珩沉默了一瞬。
“这件事，朕会处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只管养伤，其他的事，朕来办。”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心中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像是在向她承诺什么。
“陛下……”
“今的事，是朕连累了你。”萧珩打断她，声音低沉，“若不是朕让你去跳舞，你也不会……”
“不关陛下的事。”苏念摇摇头，“贵妃想害我，没有今也会有明。陛下不必自责。”
萧珩盯着她看了半晌。
“你倒是不怕。”
“我怕什么？”苏念的嘴角微微勾起，“有陛下护着，贵妃还能把我怎样？”
萧珩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撒娇？
他看着苏念，发现她的耳微微泛红。
原来……她也会脸红。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不错，朕会护着你。”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只要你在朕身边，朕就护你周全。”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后退，脸颊微微发烫。
“陛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萧珩看着她慌张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没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待会儿让人送你回去。今好好歇息，明朕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推门离去。
苏念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萧珩……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心，已经彻底乱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抬起手，轻轻捂住心口。
那里，跳得好快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