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2001年3月1，周四，清晨六点。
陈默站在深南花园的客厅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三个月前，这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床和两把塑料凳。现在，客厅里摆着一套布艺沙发，是从宜家买的，花了两千块；墙上挂着一台二十九寸的彩电，是TCL的，国产名牌；角落里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孙子兵法》、《三国演义》、《杰克·韦尔奇自传》，还有几本《财经》杂志。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母亲唠叨的嗓音："默子！去叫你爸起床！药要趁热吃！"
"好！"陈默应了一声，走向次卧。
父亲坐在床边，正在穿那条陈默给他买的新裤子——深灰色的休闲裤，裤脚有些长，母亲说要改，父亲坚持："不用，卷起来就行，活方便。"
"爸，"陈默说，"今天不去工地。医生说了，您的腿还要休养两个月，才能做手术。"
"不去工地，啥？"父亲皱眉，"闲着，浑身难受。"
"闲着，"陈默笑了，"看电视，下棋，遛弯。或者，教大黄——我们楼下邻居的狗——握手。"
父亲笑了，那种无奈但温暖的笑："你小子，就会贫。"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向客厅。三个月的休养，加上深圳的营养，他的脸色比刚来时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蜡黄的、长期营养不良的色调。
"爸，"陈默扶着他，"等腿治好了，您想啥？"
"想……"父亲想了想，"想开个修车铺。以前在老家，我就爱鼓捣自行车、摩托车。深圳这么多车，修车的肯定赚钱。"
"行，"陈默说，"我给您找地方，找师傅，学两个月，然后自己。启动资金，我出。"
父亲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有骄傲，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担忧。
"默子，"他说，"你……你对我们这么好，是……是欠了啥债？"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他说："爸，我欠你们的。前世……以前，我没照顾好你们。这一世，我要还。"
父亲摇摇头，表示听不懂。但他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行。你说了算。"
上午九点，讯通科技。
陈默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林雪晴、王强、刘洋、张伟、李娜、老周，还有……赵天麟。
赵天麟坐在长桌的一端，穿着阿玛尼的西装，戴着劳力士的金表，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的两个助理站在身后，像某种沉默的雕塑。
"陈总，"赵天麟微笑着打招呼，但眼神里有某种审视，"第一次董事会，准时。"
"赵总也是，"陈默坐下，"开始吧。"
林雪晴打开投影仪，开始汇报："各位董事，默讯科技2001年2月运营数据：注册用户1200万，活跃用户800万，总下载量5.8亿次，总收入3200万，净利润1200万。同比1月，增长40%。"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像某种心跳。赵天麟看着，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增长40%，"他重复，"不错。但我问一个问题：这种增长，能持续多久？"
"到2001年底，"陈默说，"我们预计，用户量会达到3000万。收入破亿，净利润4000万。"
"3000万？"赵天麟挑眉，"全国手机用户才2.5亿，你们要占12%？"
"对，"陈默说，"因为SP业务还在爆发期。移动梦网全国推广，用户从一线城市向二三线城市渗透。我们的渠道，已经铺到浙江、江苏、广东、福建。下一步，是山东、河南、四川。"
他转向白板，拿起马克笔，画了一张中国地图："2001年，我们的战略是'农村包围城市'。二三线城市的用户，对价格敏感，对品牌不敏感。我们的9.9元包月，对他们有致命吸引力。等用户量起来，再向一线城市反攻，推高端服务，提ARPU值。"
赵天麟看着地图，目光里有某种欣赏，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忌惮。
"陈总，"他说，"你的战略，我认可。但我要提一个议案。"
"说。"
"收购，"赵天麟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深圳三家SP公司，用户合计500万，收入合计1500万。收购价，3000万。收购后，默讯科技用户量破1700万，收入破4500万，成为绝对龙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着陈默。
陈默拿起文件，快速翻阅。三家公司的名字，他前世听说过。其中一家，后来成了竞争对手，在2003年和默讯科技打过价格战。另外两家，默默无闻，2002年就倒闭了。
"赵总，"他说，"这三家公司，用户质量如何？ARPU值多少？留存率多少？"
赵天麟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陈默会问这么细。
"具体数据……还在调研。"
"那就不用调研了，"陈默把文件放回桌上，"我了解这三家公司。其中一家，'讯达科技'，用户500万，但大部分是刷量刷出来的，真实活跃用户不到100万。ARPU值3块，留存率10%。另外两家，'飞音网络'和'乐动无限'，技术落后，靠色情内容引流，已经被工信部盯上，随时可能被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3000万收购这三家，不是，是买垃圾。买回来后，要裁员，要整合，要处理法律风险。最终成本，可能超过5000万，而收益，可能为零。"
赵天麟的脸色变了。他的手指停止敲击，握成拳头。
"陈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信息，从哪来？"
"市场，"陈默说，"赵总，我做SP业务，不是闭门造车。每一家竞争对手，我都研究过。他们的技术架构、用户数据、财务状况、法律风险，我都有了解。这三家公司，不值得收购。"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真正值得收购的，是这三家。北京的'铃声天下'，上海的'炫音网'，成都的'西部铃音'。用户真实，技术过硬，团队稳定。收购价，每家2000万左右。三家合计6000万，但整合后，用户量破2000万，收入破6000万，净利润2500万。这才是划算买卖。"
赵天麟看着他，看了很久。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然后，赵天麟笑了。那种让陈默前世 nightmares 里反复出现的笑，但这一次，里面多了某种……认可？
"陈总，"他说，"我在这行了五年，见过无数CEO。你是唯一一个，敢在董事会上，直接否定我的议案的。"
"不是否定，"陈默说，"是修正。赵总，您的方向对，收购是快速扩张的手段。但目标要选对。选错了，浪费钱，还耽误时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您信任我，这三家收购，我来谈。三个月内，完成整合。到时候，默讯科技，真正的行业龙头。"
赵天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
"成交，"他说，"但有个条件。"
"您说。"
"收购团队，我的人要参与，"赵天麟说，"不是监督，是学习。我想看看，你怎么谈。"
陈默握住他的手："欢迎。但有个前提：谈判桌上，只能有一个声音。我的人，听我的。您的人，也听我的。成交后，功劳归团队，不归个人。"
赵天麟的眼睛亮了。这种"集体主义"的分配方式，和他熟悉的"抢功劳"文化完全不同。
"陈总，"他说，"你这种人，以后能走多远？"
"走到最高处，"陈默说，"然后，带着所有人，看风景。"
3月15，北京。
陈默站在"铃声天下"的办公室里，对面是创始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典型的程序员打扮。
"陈总，"创始人说，"您的收购提议，我们董事会讨论过。2000万，价格可以谈。但有个条件：我们团队，必须全部留下，不能裁员。"
"同意，"陈默说，"但有个前提：团队要接受整合。技术架构，迁移到默讯科技的平台。运营流程，按默讯科技的标准。管理层，向我汇报，不是向董事会。"
创始人皱眉："这……这是收购，还是吞并？"
"是融合，"陈默说，"你们的技术，我认可。你们的团队，我尊重。但标准，必须统一。否则，整合后，两套系统，两套流程，效率低下，最终损害的是所有人的利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给你们一个承诺：整合后，你们的期权，按默讯科技的估值重新计算。现在值2000万，三年后，可能值2个亿。你们的选择，不是'卖公司'，是'换平台'。从小船，换到大船，一起远航。"
创始人的眼睛亮了。2个亿，这个数字，像某种魔法，让他无法拒绝。
"陈总，"他说，"我在这行了八年，见过无数收购方。你是唯一一个，不谈'控制'，谈'共赢'的。"
"因为我不需要控制，"陈默说，"我需要的是，让聪明人，为我工作，但感觉是在为自己工作。这是管理的艺术，也是领导力。"
他伸出手："成交？"
"成交。"创始人握住他的手。
4月，上海，成都。
陈默用同样的方式，收购了"炫音网"和"西部铃音"。每家2000万，团队全留，架构整合，期权重算。
到4月底，默讯科技的用户量突破2500万，收入破6000万，净利润2800万。加上赵天麟的，公司估值达到2个亿。
"陈默，"林雪晴在月度汇报会上说，"账上现金，8000万。但支出也大：三家收购，6000万。带宽升级，1000万。人员扩张，每月500万。按这个速度，年底可能现金流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陈默说，"但年底之前，我们会有一笔大收入。"
"什么收入？"
"彩信，"陈默说，"中国移动，下个月试点彩信业务。我们要做第一个彩信内容提供商。图片、动画、铃声，全上。彩信的ARPU值，是短信的三倍。如果拿下这个市场，年底收入，可能破亿。"
他转向赵天麟："赵总，这个消息，您应该知道。京城那边，移动总部，已经开始布局了。"
赵天麟点头："我知道。但彩信的技术标准，还没定。各地方移动，各自为政。我们要拿下的，是全国标准。"
"对，"陈默说，"所以，我需要您做一件事。"
"说。"
"动用您的关系，"陈默压低声音，"让默讯科技，成为彩信业务的'技术标准制定参与方'。不是主导，是参与。只要参与，就能影响标准，就能让我们的平台，成为事实上的行业标准。"
赵天麟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这种"关系运作"，是他的强项，但也是他最不愿意公开承认的。
"陈总，"他说，"这种作，有风险。如果被人知道，我在用关系帮公司……"
"不是帮公司，"陈默打断他，"是帮行业。彩信标准统一，对整个SP行业都有利。默讯科技参与制定，只是推动这个进程。而且，"他顿了顿，"参与方不止我们一家，还有诺基亚、摩托罗拉、爱立信。我们只是其中之一，不显眼。"
赵天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让陈默前世 nightmares 里反复出现的笑，但这一次，里面多了某种……默契？
"陈总，"他说，"你这种人，以后能成多大器？"
"不知道，"陈默说，"但我会一直走，直到走到最高处。"
5月，深圳，深南花园。
陈默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父亲在客厅里看电视，母亲在厨房洗碗，陈雨在房间里做功课——她已经转学到深圳的一所高中，成绩中等，但进步很快。
林雪晴从身后走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陈默，"她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说。"
"我……我消化了很久，"她的声音很轻，"关于你说的……前世。"
陈默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你相信？"
"不是相信，"林雪晴说，"是选择。选择相信你，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因为……因为这一世，你对我好，是真的。你保护家人，是真的。你建立公司，让所有人受益，是真的。这些，就够了。"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而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前世的我，离开你，是因为累。这一世，我不会累，因为……因为你让我参与一切，而不是把我排除在外。"
陈默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那只手温暖、柔软，带着某种治愈的力量。
"林雪晴，"他说，"谢谢你。"
"不用谢，"她说，"。你说过，我们是合伙人。"
两人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灯火。深圳的夜空，2001年的春天，繁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陈默，"林雪晴突然说，"你前世……前世的我，漂亮吗？"
陈默笑了。那种笑从心底涌出来，带着某种温暖和甜蜜。
"漂亮，"他说，"但更重要的是，你善良，坚韧，聪明。你是我见过，最值得信任的人。"
"这一世呢？"
"这一世，"陈默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更漂亮。因为……因为你还没有被生活磨平棱角，你还有光。"
林雪晴的脸红了。她低下头，长发遮住脸，但嘴角带着笑。
"陈默，"她说，"等这一切结束，等我们都老了，你要给我讲，前世的所有故事。每一个，都不许漏。"
"好，"陈默说，"我答应你。每一个，都不漏。"
窗外，远处的科技园里，有几栋高楼正在封顶，塔吊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某种未来的信号。
2001年5月，深圳。
一个从流水线走出来的年轻人，有了2500万用户，有了2亿估值，有了全国布局，有了官方背书，有了京城股东，有了前世记忆的加持，有了今生家人的陪伴，有了……有了那个愿意相信他的女人。
前方是彩信业务的爆发，是更大的风口，更多的博弈，更复杂的权力游戏。
但陈默不害怕。他害怕的，只是像前世那样，在成功的时候，忘记了为什么出发。
这一世，他要快，更快，但也要记得：从流水线走出来的人，永远不能忘记，那些在流水线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