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我怎么找来?你个不安分的贱皮子!”王翠萍双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我儿子在炕上疼得直哼哼,下半身都烂了。
你倒好,躲进首长家里享清福!吃香的喝辣的,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钱呢!你这月的工钱呢!赶紧给我交出来!”
王翠萍说着,伸手就要去翻夏梦晴的衣兜。
夏梦晴吓得连连后退,泣不成声。
“娘,我还没拿到钱,首长说试用期一周,这才第五天,人家还没定下留不留我。
我上哪给您弄钱去啊。”
王翠萍一听没钱,脸色越发狰狞。
“没拿到钱?我看你是存心想私吞!你个千刀万剐的赔钱货,连个活都不明白。
人家留你不留还两说!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三十块钱,我就把你十四岁的妹妹二丫,卖给邻村的王瘸子做填房!王瘸子可是答应给五十块钱彩礼!”
夏梦晴听到这话,犹如五雷轰顶,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泥地上。
“娘!不行啊!二丫才十四岁,王瘸子都快五十了,还会打女人,您把二丫卖过去,那是她去死啊!
求求您宽限我几天,只要我留下,这钱我一分不留全给您!”夏梦晴抱住王翠萍的腿,磕头如捣蒜。
“滚开!没钱说个屁!”王翠萍一脚踹开夏梦晴。
宁绾月站在偏房的窗后,冷眼看着门外这一幕。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命往往不如一头牲口。
夏梦晴的那些算计和恶毒,在生存的绝境面前,显得如此可悲。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吉普车的喇叭声。
陆昭野的警卫员陈宏达开着车过来送文件。
陈宏达跳下车,看着堵在首长家门口撒泼的老太婆,脸色一沉。
“什么呢!军事管理区家属院,谁让你在这里大声喧哗的!”陈宏达穿着军装,身板笔挺,厉声呵斥。
王翠萍一见当兵的发火,立刻怂了。
她缩着脖子,恶狠狠地瞪了夏梦晴一眼。
“你给我等着!两天后你要是拿不出钱,我非扒了二丫的皮!”
丢下这句狠话,王翠萍灰溜溜地跑了。
陈宏达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夏梦晴,摇了摇头,走进院子放下文件便离开了。
夏梦晴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脸上的泪水混合着泥土,狼狈到极点。
婆婆说到做到。
如果她丢了这份工作,二丫这辈子就毁了。
她必须留下!
必须证明自己有用!
下午时分。
头偏西,天气依旧闷热难当。
宁绾月在小厨房忙活半天,又收拾屋子,出了一身透汗。
她连喝了两大缸凉水,肚子一阵发胀,急需去院外的公共旱厕解手。
她走进偏房,查看了一下两个孩子。
陆星窈和潇潇都睡得正熟,呼吸均匀。
宁绾月拉过薄薄的棉布单子,盖在孩子们的肚子上。
确认妥当后,她转身走出偏房,掩上房门,快步朝着院外的旱厕走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夏梦晴拿着扫帚清扫落叶。
看到宁绾月出了院门,她停下动作,目光直直地盯上偏房那扇虚掩的木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带不好首长的千金,难道还带不好那个拖油瓶吗?
只要她能让那个叫潇潇的孩子离不开她,首长看在她能帮忙分担的份上,说不定就会留下她。
夏梦晴扔下扫帚,轻手轻脚地走到偏房门口。
她推开门,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床铺内侧,陆星窈睡得正香。
外侧,潇潇闭着眼睛,小嘴微张。
夏梦晴咽了一口唾沫。
她伸出粗糙的双手,穿过潇潇的腋下和膝弯,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从床上抱了起来。
她打算把孩子抱回自己的杂物间。
只要弄醒他,让他大哭,自己再施展浑身解数把他哄好。
等宁绾月和首长回来,看到孩子在她怀里服服帖帖,定然会高看她一眼。
她抱着孩子,快步走回杂物间。
潇潇本就觉浅,身体猛地腾空,立刻惊醒过来。
小家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紧接着,一股浓重的酸汗味混合着劣质肥皂的刺鼻气味,直冲他的鼻腔。
这本不是妈妈身上清淡温和的香味。
潇潇小脸一皱,嘴巴一瘪。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啼哭声骤然响起。
小家伙双腿用力乱蹬,两只小手拼命地推拒着夏梦晴的膛,抗拒着这个陌生的怀抱。
夏梦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哭声吓了一跳。
“别哭!乖乖,别哭啊!大娘抱你,大娘给你拍拍。”
夏梦晴慌了神,双手紧紧勒住潇潇的身体,开始大幅度地上下摇晃。
乡下女人带孩子手法粗鲁,这种剧烈的摇晃不仅没能安抚潇潇,反而让他感到极其不适和眩晕。
潇潇哭得更加凄厉,嗓子都劈了音。
因为极度的抗拒和剧烈的啼哭,小家伙一口气没喘上来,原本的小脸迅速憋得通红。
夏梦晴急得满头大汗。
她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院门,生怕宁绾月此刻回来。
“祖宗哎,你快闭嘴吧!”
夏梦晴急中生智,腾出一只手,在自己的粗布裤兜里用力翻找。
摸出一块有些发黑的麦芽糖。
这糖是她从乡下带来的,原本想留给自家儿子解馋。
糖块表面沾着裤兜里的灰尘和几毛线头,看起来脏兮兮的。
夏梦晴顾不上许多。
她捏着那块坚硬的麦芽糖,对准潇潇张开大哭的嘴巴,直接塞进去。
“吃糖!吃糖就不哭了!”
麦芽糖块刚一入口。
潇潇的哭声戛然而止。
糖块太硬太大,直接卡在了婴儿狭窄的喉管处,堵死了气道。
潇潇双眼圆睁,眼底满是惊恐。
他的小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腔剧烈起伏,拼命想要吸入空气。
短短几秒钟,那张通红的小脸开始泛起可怕的青紫色,四肢剧烈地抽搐起来。
夏梦晴呆立在原地。
看着孩子发紫的脸,看着那痛苦挣扎的模样,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怎么不喘气了……”
她哆嗦着嘴唇,双手颤抖得几乎抱不住孩子。
宁绾月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了杂物间里传来的异样动静。
那是一阵极其短促、沉闷的挣扎声。
宁绾月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遍全身。
快步冲进院子,循着声音,一脚踹开杂物间的木门。
屋内的景象让宁绾月目眦欲裂。
夏梦晴双手托着潇潇,整个人呆若木鸡。
而潇潇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双眼翻白,眼看就要窒息休克。
“潇潇!”
宁绾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几步跨上前,右手握紧成拳,对着夏梦晴的肩膀用力一推。
夏梦晴毫无防备,被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木凳上。
宁绾月顺势夺回孩子。
左手托住潇潇的下颌,手臂用力,让孩子面部朝下,身体倾斜,趴在自己的左小臂上。
右手掌心弓起,眼神冷厉,对准孩子背部两块肩胛骨中央的位置,连续用力拍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宁绾月下手极重。
拍到第四下时。
“噗——”
沾满灰尘和口水的麦芽糖块,混合着血丝,从潇潇的嘴里喷射而出,落在青砖地上打了个滚,沾满灰尘。
气道疏通。
新鲜空气猛地灌入潇潇的肺部。
“哇——哇——”
潇潇猛地吸了一口气,爆发出更加响亮凄惨的哭声。
只是这哭声虽然惨烈,却证明他活过来了。
那张发紫的小脸也开始慢慢恢复血色。
宁绾月浑身脱力,双腿发软。
她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至亲。
宁绾月安抚好怀里的孩子,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块脏糖上,随后一点点移向坐在木凳上的夏梦晴。
“你疯了吗!”
宁绾月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字见血,视夏梦晴。
“你要争工钱,抢风头,你尽可以冲我来!你背地里使绊子、泼脏水,我都可以忍。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一个婴儿的命来做筏子!”
宁绾月指着地上的糖块,眼眶通红,声音冷硬至极。
“这么大一块硬糖,你直接塞进不到半岁的婴儿嘴里。
你这是在哄孩子吗?你这是在蓄意谋!为了三十块钱,你连人性都不要了!你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夏梦晴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块惹了祸的糖块。
后知后觉的恐惧如水般将她淹没。
她刚才真的差点了一个孩子。
如果这孩子死了,别说工钱,她得去吃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