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顾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A市最繁华的CBD景观,车流如织,霓虹初上。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新王登基、旧主未散的微妙硝烟味。空气里昂贵的雪松香氛,也压不住文件翻动和键盘敲击带来的肃感。
我坐在那张宽大得能当床的红木办公桌后——曾经是顾振峰的“王座”。指尖划过冰凉光滑的桌面,留下细微的痕迹。面前堆叠着高耸如山的文件,像一座亟待征服的城池。电脑屏幕上,是顾氏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近期暴跌的股价曲线,红得刺眼。
一个月前,顾振峰被江临亲手送进ICU,至今未醒,如同活死人。顾氏这座看似坚固的帝国,瞬间风雨飘摇。董事会里那群老狐狸,在短暂的兔死狐悲后,迅速嗅到了权力真空的血腥味,开始蠢蠢欲动。
“顾总,” 新上任的特助林薇,一个眼神锐利、穿着利落套装的女人,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我面前,声音冷静,“这是市场部刚提交的‘晨曦’风险评估,张董和李董那边意见很大,认为投入过大,风险不可控,要求暂缓。”
“晨曦”,是顾振峰倒台前力推的最后一个大型商业地产,也是目前顾氏现金流最吃紧、争议最大的核心。我翻开文件,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刻意被标红放大的风险数据,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张董和李董?” 我头也没抬,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另外两份文件投影到对面的巨幕上,“这是他们个人关联公司近三个月的异常资金流动,以及他们小舅子名下那家建材公司提供给‘晨曦’的、高于市场价35%的‘独家’供货合同复印件。”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林薇,“告诉他们,要么闭嘴支持推进,要么,我帮他们提前召开退休欢送会。”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迅速收敛:“明白,顾总。” 她收起文件,利落地转身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进宽大的真皮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接手顾氏这一个月,比当初在产房拼掉半条命还要累。不是在会议室里和一群老狐狸唇枪舌剑,就是在文件堆里熬到深夜。江砚大部分时间交给了信得过的育婴团队,只有深夜回去才能抱着他软软的小身子,汲取片刻的安宁和力量。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我认得那串数字。
我盯着那闪烁的屏幕,足足五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划开接听,点了免提。
“……”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压抑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我也不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晚…晚晚……” 终于,江临那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过来,打破了沉默,“你…你还在公司?”
“江总有事?”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公事公办。
“没…没什么大事,”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放得更轻缓,“就是…就是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很晚了……那个……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我言简意赅。
“哦…哦,吃了就好…”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那个…砚砚…他…他睡了吗?”
“睡了。” 我的回答依旧像冰锥。
“哦…睡了就好…睡了就好…” 他重复着,声音里透着一股笨拙的、无处安放的关切和失落,“那个…我…我今天…路过那家你以前很喜欢的法式甜品店,新出了榛子拿破仑…我…我买了点…让人给你送上去?”
我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江临拿着手机,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思考着如何用“榛子拿破仑”打开话题的窘迫样子。那个曾经在谈判桌上伐决断、在顾振峰面前如同疯兽的男人,此刻笨拙得像只第一次学讨好主人的大型犬。
“谢谢,不用了。减肥。” 我毫不留情地掐断他这点可怜的示好。
“……”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带着一种被噎住的挫败感。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重新鼓起勇气,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卑微,“那…那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我在楼下…等你?送你回去?晚上…晚上不安全…”
“江总,” 我打断他,声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疲惫和不耐烦,“我很忙。顾氏不是江氏的后花园,我也不是需要你接送的娇花。另外,我记得我们签过协议,是‘假离婚’。你现在这种行为,已经严重扰了我的私人空间和正常工作。请自重。”
说完,不等他反应,我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响起。
世界清静了。
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点细微的弧度,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
楼下,顾氏大厦旋转门外。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库里南静静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三分之一。
江临坐在驾驶座上,一手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僵在半空。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此刻堪称精彩纷呈的脸色。
从最初的期待忐忑,到小心翼翼抛出“榛子拿破仑”后的紧张,再到被一句“减肥”噎住的僵硬,最后被“请自重”三个字砸得一脸灰败。那张英俊冷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挫败、委屈、尴尬和……浓浓自我怀疑的呆滞表情。
他缓缓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的真皮缝线。深邃的眼眸透过车窗,死死盯着大厦顶层那依旧亮着灯的、属于顾晚归的办公室窗户。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扰私人空间…扰正常工作…请自重…” 他低声重复着那几句冰冷的话,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比在商场上被对手坑掉十个亿还让他憋屈!
他烦躁地耙了耙头发。精心打理的头发被抓得有些凌乱。这一个月,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堪称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商战”。
**“追妻火葬场”第一幕:鲜花攻势。**
第一天,999朵顶级厄瓜多尔枪炮玫瑰,每一朵都娇艳欲滴,价格不菲,堆满了顾晚归新公寓的玄关,差点把抱着江砚进门的张姐绊个跟头。结果,花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附带一张龙飞凤舞的字条:「花粉过敏,碍事,送楼下环卫站,谢谢。」落款:顾。
第二天,他学“聪明”了,送永生花。结果,花束里被林薇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针孔大小的定位器(江临:我只是担心她安全!)。顾晚归直接把那束花快递到了江氏总裁办,里面塞了一张打印的A4纸:「江总,您的‘心意’和‘技术’,都太老套。留着自用。」落款依旧:顾。
江氏总裁办那天下午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追妻火葬场”第二幕:美食诱惑。**
他搜罗了全市所有顶级餐厅的招牌菜,米其林三星主厨亲手做的爱心便当,空运来的北海道帝王蟹,法国空运的生蚝……每天变着花样送到顾氏或者公寓。
结果?
——顾晚归签收后,直接让林薇拎去分给了总裁办加班的员工当福利。
——帝王蟹?被张姐拆了做成蟹肉粥,喂给了江砚(江砚:咿呀!好吃!)。
——生蚝?原封不动退回了餐厅,账单寄到了江氏财务部(财务总监看着天价账单,差点心梗)。
江临看着手下拍回来的“顾总与员工共享爱心午餐其乐融融”的照片,再看看自己面前食之无味的午餐,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为他人做嫁衣”的酸爽。
**“追妻火葬场”第三幕:笨拙的靠近。**
他试图去顾氏“偶遇”。结果,顾晚归的行程被林薇安排得密不透风,他连总裁专属电梯都进不去。试图在停车场“守株待兔”,结果顾晚归直接走了地下员工通道。
他试图借着“看儿子”的名义。结果,顾晚归要么带着江砚在顾氏顶层花园晒太阳(保镖林立),要么直接让育婴师抱着孩子在楼下咖啡厅,隔着玻璃让他“远观”。每次他想靠近一点,顾晚归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他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只能僵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育婴师怀里那个咿咿呀呀、对他毫无印象的小肉团子。那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滋味,比钝刀子割肉还难受。
最惨烈的一次,他好不容易打听到顾晚归要带江砚去一家高端私立儿科诊所做常规体检。他提前两小时蹲守在诊所VIP通道外,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手里还拿着一个最新款的、会唱歌会发光的安抚玩偶(保镖首领友情提供,据说深受婴幼儿喜爱)。
当顾晚归抱着裹在柔软毯子里的江砚出现时,江临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和、最人畜无害(实则僵硬得像面部神经坏死)的笑容,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色彩鲜艳的玩偶递向江砚。
“砚砚…看…爸爸给你买的……”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他自己都觉得肉麻。
江砚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阴影惊扰,小眉头一皱,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开一条缝,好奇地看向那个挡住光线的“怪叔叔”和他手里那个闪闪发光的奇怪东西。
下一秒——
“哇啊啊啊——!!!”
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爆发!江砚小嘴咧到最大,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小胳膊小腿在毯子里拼命挣扎,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怪物!
顾晚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抱着孩子侧身避开江临,冰冷的眼刀嗖嗖地射向他:“江临!你又吓他!”
江临:“!!!” 他举着玩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彻底碎裂,只剩下无措的慌乱和巨大的打击!他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又看看顾晚归眼中毫不掩饰的怒意,高大的身躯瞬间矮了半截。
“我…我不是…这个…它…” 他语无伦次,试图解释那个玩偶是好的,是无辜的!
“闭嘴!” 顾晚归厉声喝止,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江砚,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诊所,留下江临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举着那个还在发出幼稚音乐的玩偶,僵立在人来人往的通道口,承受着路人好奇、同情(?)或嘲笑的目光。
那一刻,叱咤风云的江总,体会到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名为“社会性死亡”的滑铁卢。
回忆到此结束。
江临坐在车里,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感觉呼吸都带着一股失败的铁锈味。他看着顶层那盏依旧亮着的灯,眼神变幻不定。挫败感如同藤蔓缠绕着心脏。
不行!不能放弃!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加密通讯软件上输入指令:
「Plan D,启动。目标:顾氏集团‘晨曦’。执行人:江临。不计代价,扫清障碍。」
发完指令,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车子。库里南缓缓驶离顾氏大厦,汇入夜色车流。后视镜里,那盏顶楼的灯光越来越远,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眼底。
顾晚归,顾氏你要,我帮你稳住。
儿子你要护,我远远看着。
但想要我彻底滚蛋?
门都没有。
聘礼还没给够呢!
顾氏顶楼办公室。
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终于关掉了电脑。巨大的落地窗映出我略显疲惫却眼神锐利的倒影。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加密信息。
来自一个匿名渠道。
「张董、李董关联公司资金链已断,建材合同作废。‘晨曦’最大障碍清除。注资通道已备好,随时可注入。作人:L。」
L?我盯着那个字母,指尖在冰冷的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
江临。
动作还真快。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既扫清了障碍,又没直接手顾氏事务,算是……守着他那点可笑的“自重”底线?
我收起手机,拎起包,走向电梯。电梯下行,光滑的镜面映出我微微上扬的唇角。
江临,你以为这点“聘礼”就够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顾氏女王的王座,我坐定了。
至于你?
继续在你的“火葬场”里好好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