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柠檬搓洗完毕,阿钦的石头洗出来依然平平无奇。
十几块料子摆在地上,灰扑扑一片,拿手电一照——豆种,豆种,还是豆种。
偶尔有一两块带点水头,也是糯豆之间,颜色发灰发暗,连个像样的挂件都做不出来。
阿钦蹲在地上,把石头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越来越黑。
“不是吧……”他嘟囔着,“我爹说那块矿渣堆是新翻的,怎么可能全是砖头料?”
吴天没接话,低头洗自己的石头。
他心里有数——阿钦那堆料子他早就用右眼扫过了,确实没什么好东西。但他不能说破,只能装着一起翻。
阿钦垂头丧气地往地上一坐,从兜里掏出一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不行,明天我得去拜拜。”
“拜什么?”吴天问。
“山神啊!”阿钦一脸认真,“这边挖玉的老人都说,矿上有山神,你不拜他,他就给你看脸色。我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
吴天笑了笑,没反驳。
在帕敢这个地方,拜山神、拜佛塔、拜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神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矿上每年塌方死那么多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拜一拜,图个心安。
他把自己的几块料子一一从水里捞出来,摆在面前。
那块白底青,绿色鲜亮但底子偏,能做几块牌子,卖个一两百万缅币应该没问题。
那块油青种,颜色偏暗但质地细腻,适合做手镯,也能值个百来万。
花青种块头大,绿色分布不均匀,但胜在料子够大,手镯、牌子、珠子都能出,保守估计三百万起步。
最后,他拿起那块拳头大的细沙皮料子。
皮壳洗净之后,表面的松花更加清晰了。绿色的纹路沿着皮壳的纹理蔓延,像藤蔓一样攀爬,隐约连成一片。
吴天打开手电,贴着皮壳打了一圈光。
光线透进去,在皮壳下面晕开一层淡淡的绿晕,颜色走向清晰可见。
从边缘往中心聚拢,越往中间绿色越浓。
他深吸一口气,用右眼悄悄扫了一眼。
皮壳和里面的结构在视线中层层剥开,翡翠内部的真容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绿色浓郁饱满,像一汪化开的春水,从料子中心向四周晕染。
糯冰种,满绿!
色料面积超过七成。
保守估计能卖到七位数以上!
吴天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没忍住。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在这块混乱的土地上,军阀、毒贩、走私商、黑心矿主,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像他这样没有背景的华人混血,如果突手里突然冒出很多价值不菲的翡翠原石。
那不是财运,是催命符。
没有本钱,没有关系,没有销货渠道,想要把翡翠换成钱是很困难的事情。
直接切开自己加工变现,固然赚得更多,但风险也更大。
找谁加工?找谁卖?
万一消息走漏,别说赚钱,命都可能保不住。
卖原石虽然利润薄一些,但来钱快,风险小。
吴天在心里盘算了几遍,拿定了主意。
“天哥!”阿钦在旁边喊了一声,“你那几块咋样?不行就别看了,明天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语气里带着安慰的意思。
他以为吴天的料子也不怎么样。
吴天抬起头,看着阿钦那张黑瘦的脸,忽然笑了。
“阿钦,你过来。”
“咋了?”
“你打灯看看这块。”
吴天把那块细沙皮料子递过去,顺手把手电也塞给他。
阿钦接过石头,漫不经心地打灯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手僵住了。
“这……”
阿钦把手电贴紧皮壳,又转了几个角度,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着合不拢。
“天哥,这是糯冰种?”
吴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钦把石头翻来覆去地看,手电光从各个方向打进去,每一次都映出一片浓郁均匀的绿。
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整整看了三圈。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糯冰种……满绿……种老,水头足……”阿钦声音都变了调,“天哥,这料子……这料子得值多少钱?”
“你觉得呢?”吴天反问。
阿钦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手指,又缩回去一,最后比了个九。
“百万起步?”
吴天点点头。
第一次当也木西就赚到了数百万缅币!
一天赚了他过去一年的薪水!
“卖原石的话,人家肯定要砍价。”吴天说,“但再怎么砍,保底也是百万级。”
阿钦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抬头看吴天,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天哥,你第一天上矿就挖到了糯冰种满绿?你这运气……你也太逆天了吧?”
吴天笑了笑,把石头从阿钦手里拿回来,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不是我运气好,是你带我来的地方好。”他看着阿钦,认真地说,“这块料子,有你一份。”
阿钦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不行不行,这是你挖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带了个路,石头是你自己翻出来的。”
“没有你带路,我连矿区的门都进不去。”
吴天说,“这条路是你带我走的,这块料子就有你一份。三七开,你三我七。”
“不行,太多了……”
“那就二八。再推我就翻脸了。”
阿钦张了张嘴,看着吴天不容商量的表情,眼圈忽然有点红。
他没再说话,低下头,使劲吸了一口烟。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灶台上的茶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吴天把那几块中等品质的料子也收好,拍了拍手站起来。
“明天还去吗?”他问。
“去!”阿钦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当然去!你运气这么好,明天我们换个地方,说不定能挖到更大的!”
吴天看着阿钦重新燃起的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阿钦,自己能“看”到石头里面的东西。
也没有告诉阿钦,他已经把这片矿渣堆里最有价值的料子挑走了。
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在这个地方,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吴天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细沙皮料子,右眼上的纱布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百万级的料子,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