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咔吧……咔吧……”
苏晚秋两只手死死掰着一把大黑铁剪子,憋得脸颊通红。
剪子是从地堡墙角土堆里刨出来的,浑身长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锈死得像块铁板。
秦风伸手把剪子接过来,走到灶坑边。
顺手从锅底刮了一指甲盖的残余猪油,全抹在剪子轴眼儿上。
双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一声,铁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给掰开了。
“给,小心点别划着手,没破伤风针打。”
秦风把剪刀递回去,转头把那张完整的狍子皮铺在热乎乎的土炕上。
皮子刚才用灶坑里的草木灰狠劲搓了一遍,血水吸了。
但还是透着一股子生腥味儿。
“光裹层单皮子不行,风一吹跟没穿一样。”
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钻进最深处那堆烂木箱子里。
他前世记得清楚,抗联撤走的时候,留下过几件破衣裳。
翻腾了半天,呛了一鼻子老土灰,秦风揪出两件发黄发黑的破军大衣。
面上那层布早就沤糟了,轻轻一扯就往下掉渣子。
但撕开破布,里头的老棉花虽然硬结成了死疙瘩,好歹还能凑合用。
“把这棉花扯松散点,垫在皮子底下当夹层。”
秦风把棉疙瘩一股脑塞到苏晚秋跟前。
煤油灯被点亮了,豆大的黄火苗一窜一窜的。
苏晚秋盘腿坐在炕上,从破针线笸箩里捏出一粗头骨针。
她习惯性地在头皮上蹭了蹭针尖,借着火光开始飞针走线。
女人这双手,别的或许不行,女红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当家的,你……你帮我抻着这块皮子边,手别松劲儿。”
她嘴里咬着线头,含糊不清地指挥着。
秦风一米八几的汉子,那双能抡柴刀剁狼腿的手,这会儿捏着块滑溜溜的带毛皮子。
笨拙得像头大黑熊。
“这样拽着?紧不紧?”
“哎呀你轻点扯,那是肚子上的软皮,马上被你扯破了!”
苏晚秋急得直瞪眼,针尖快速在皮子里穿梭。
秦风只顾着盯着媳妇那张被火光映红的脸看。
一走神。
“嘶——。”
那粗骨针偏了方向,直勾勾扎进秦风左手食指肚里。
指甲盖大小的一颗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疼得他猛甩了一下手。
“哎哟你咋这么笨呢!”
苏晚秋急了,扔下针一把抓过秦风的手。
本没过脑子,她直接把那冒血的手指头含进了嘴里,用力嘬了两口。
湿润、温软的触感瞬间顺着指尖过了电。
秦风半边身子都酥了。
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下,耳朵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苏晚秋吐出带血沫子的唾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了啥。
脸红得像猴屁股,赶紧松开手,低头死死盯着手里的皮子。
连看都不敢看秦风一眼。
“咳……那啥,我不疼,你接着缝。”秦风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地堡外的风雪刮了整整一夜。
火炕边上,两口子就这么熬着眼珠子赶工。
天蒙蒙亮的时候。
三件毛茸茸的半身小兽皮袄子,总算齐活了。
苏晚秋甚至用心把边角料拼在一起,做成了三个连兜的皮帽子。
帽子顶上还俏皮地缝着两只竖起来的狍子耳朵。
“大宝二宝三宝,赶紧的,爬出被窝套上试试。”
秦风拍了拍土炕。
三个小丫头光着嫩的小膀子,冻得一哆嗦,赶紧往新衣裳里钻。
毛皮朝外挡风,里头垫着拍松散的老棉花。
最贴身的那一层,是苏晚秋用自己那件破罩衫剪碎了缝的内衬。
软乎,热气一点都散不出去。
三宝刚穿上,小脸蛋就捂得红扑扑的。
她戴着那个带耳朵的皮帽子,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
“爹!热乎乎的!”
三宝高兴坏了,在泥地上蹦跶着转圈圈。
结果左脚正好绊住右脚脚脖子。
“吧唧”一声闷响。
直接一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坐在地上。
这皮袄子太厚实了,摔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三宝一点没觉得疼,坐在地上歪着脑袋咯咯傻乐。
大宝和二宝也穿戴整齐跳下地。
三个毛团子在火光下跑来跑去,活脱脱就是三只刚断的野生小熊崽子。
秦风看着这一幕,嘴角快咧到了耳朵。
苏晚秋跪在炕上,眼角带着笑,满眼都是满足。
“这回真不怕这白毛风了。”
她小声念叨着,转身准备去张罗早饭。
可当她的手碰到了角落里那个粗布面袋子时。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手指头一捏。
轻飘飘的。
两层破布直接贴在了一起。
苏晚秋急忙把面袋子倒过来,用力抖落了两下。
半空中只飘下一层呛鼻的白色面粉灰,一粒多余的面疙瘩都没掉出来。
空了。
彻底底朝天了。
地堡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
苏晚秋慢慢转过身。
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大眼睛里全是发愁的惊慌。
“当、当家的……”
她咬着下嘴唇,手指头把那个空布袋子绞成了麻花。
“外头那半只狍子是够吃几天……可光吃肉也不顶事儿啊,吃多了滑肠子要拉稀的。”
苏晚秋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绝望的颤音。
“咱……咱家真没口粮了。”
秦风转头看着她那副快要急哭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媳妇跟前。
伸出还带着针眼的大手,一把捏住她因为发愁而鼓起来的腮帮子。
“这点屁事也值当愁眉苦脸的?”
秦风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嚣张的神秘劲儿。
“你现在乖乖把眼睛闭上,我不让你睁开,你千万别偷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