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是九月二十五,星期二。
陈夏记得上辈子这一天。她考了全班第六,年级前三十,是个不错的成绩。但温衫偷偷潜进办公室,把她的答题卡换成了另一份,还篡改了系统里的分数,让她的排名掉到全班倒数第八。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陈夏懵了。她去找班主任,班主任说“系统里的成绩就是这样”,她去找温衫,温衫哭着说“姐姐你是不是怀疑我?我真的没有”。
温家人当然信温衫。温母甚至说“你自己没考好就不要怪别人,衫衫比你诚实多了”。
那件事是陈夏在学校被孤立的开始。成绩单被贴在公告栏上,有人用红笔圈出她的名字,写“作弊都考这么烂”。陈夏百口莫辩,抑郁的症状从那时候就悄悄埋下了。
这辈子,陈夏提前三天就开始布局。
她没有去找班主任提前说明情况,因为那样没用——前世她也找过,班主任不置可否,最后还是温衫笑到了最后。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在成绩出来之前,她要求所有科目当场公布分数,学生本人签字确认。
这是她上周在班会上提出来的。理由是“月考很重要,建议公开透明,每个同学签字确认自己的分数,避免后续”。班主任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温衫当时也在场,脸色微变,但当着全班的面不好反对。
九月二十五,上午最后一节课,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
“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先念一下分数,念到的同学上来签字确认。”
陈夏坐直了身体。她旁边的位置空着,温衫的座位在第三排。她余光扫过去,温衫正低头翻书,看起来很平静,但翻书的手微微发抖。
数学老师开始念分:“王浩,一百三十八。李思思,一百二十五……”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陈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前世她数学考了一百一十二,被篡改后变成了六十三。这次她提前把所有科目都准备了后手。
“……温衫,一百三十一。”数学老师念完,温衫起身签字,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百三十一,比她前世真实成绩高了十几分。陈夏知道那是作弊得来的——温衫提前弄到了部分试题的答案。
“……陈夏。”
数学老师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陈夏一眼,眼神里有明显的意外。
“一百四十二。”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嗡嗡声四起。一百四十二,满分一百五,这个分数在年级里都排得上号。陈夏上次摸底考试才刚过一百,这次直接冲上一百四,跨度太大了。
温衫猛地抬头,脸上得体的微笑裂了一条缝。
陈夏站起来去签字。路过温衫座位时,她听见温衫极轻地说了一句:“不可能。”
陈夏脚步没停,签完字回到座位。
数学老师继续念完剩下的名字,最后说:“这次数学整体难度中等,陈夏同学进步很大,值得表扬。有其他同学成绩波动也比较明显,希望大家下来好好分析。”
温衫咬着嘴唇,翻开手机。陈夏知道她在联系什么人——那个帮她篡改成绩的教务处临时工。前世那个人在成绩公布后把陈夏的答题卡换成了另一份,但这次有了签字环节,就算改系统,签字那关也过不了。
果然,午休时温衫去了教务处。
陈夏跟在后面,隔着走廊的转角,看她进了办公室。五分钟后,温衫出来,脸色铁青。她看见转角处的陈夏,瞬间换上笑容:“姐姐,你怎么在这?”
陈夏靠在墙上,双手兜:“等你。”
温衫笑容不变:“等我?”
“你在教务处做什么?”陈夏问得直接。
温衫眨了眨眼:“哦,我上次交的体检表好像缺了张化验单,我来补一下。姐姐找我有事?”
陈夏看着她。这张脸,这种演技,上辈子骗了她三年,骗了温家所有人,骗了段川崎,骗了整个学校。如果没有重生,她大概会被骗到死。
“没事。”陈夏从她身边走过去,“就是想告诉你,我每一科都会当场签字,你别白费力气了。”
温衫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姐姐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她的声音还是甜的,但甜得像坏掉的果汁。
陈夏没回头,摆了摆手走远。
下午两点,英语成绩公布。陈夏一百三十八,全班第一。温衫一百一十二,比她前世的真实成绩低了一些——因为她把太多精力放在对付陈夏上,没好好复习。
温衫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语文,陈夏一百二十五,温衫一百零九。
理综,陈夏二百六十七,温衫二百三十一。
所有成绩全部当场公布、当场签字。陈夏总分六百七十二,全班第二,年级第九。温衫总分五百八十三,全班第十九,年级一百开外。
成绩单一出来,整个年级群就炸了。
“温衫不是一直年级前五十吗?这次怎么掉到一百多了?”
“陈夏也太猛了吧,上次还一百多名,这次直接前十名了?”
“进步这么大,不会是什么作吧?”
“人家当场签字的,怎么作?你当全班是瞎子?”
温衫的闺蜜群里,气氛诡异。
有人发了一条:“衫衫,你之前不是说陈夏成绩很差吗?怎么突然这么厉害?”
温衫没回复。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手里攥着成绩单,指尖发白。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陈夏开始发光了。而她的光芒,会被陈夏的光芒吞掉。
她不能接受。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陈夏收拾书包准备走。温衫从后面追上来,眼眶微红。
“姐姐,恭喜你考得这么好。”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听起来像在忍着眼泪,“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嫉妒你,但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有点难过,你进步这么快,我却退步了。妈回去肯定会比较的。”
陈夏背上书包,看着温衫。这套话术她太熟悉了,以退为进,先用委屈示弱,再暗示陈夏“考得好让妹妹难过了”,最后让陈夏成为那个“不懂事”的人。
“所以呢?”陈夏问。
温衫愣了一下:“所以?”
“你退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夏的语气平平淡淡,“你难过可以找妈哭,可以找老师补课,可以自己努力。你告诉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能替你考试。”
温衫的眼眶更红了,嘴唇颤抖:“姐姐你怎么这么……我只是想跟你分享心情而已,我没有要你做什么……”
陈夏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温衫压抑的抽泣声。旁边经过的同学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说“陈夏也太冷漠了吧,妹妹都哭了”。陈夏听见了,脚步没停。
上辈子她太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一直在解释、在讨好、在证明自己不是温衫说的那种人。结果呢?没人信她。这辈子她不在乎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她又不跟他们过子。
但她没有天真到以为温衫会就此罢手。
果然,当天晚上八点,温家主宅炸了。
陈夏回到温家的时候,苏婉和温建国都在客厅,脸色难看。温衫蜷缩在沙发上,眼角还有泪痕,看见陈夏进门就低下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温建国第一个开口:“陈夏,你给我过来。”
陈夏走过去,书包没放下,站在茶几前。
“什么事?”
苏婉站起来,声音发抖:“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欺负衫衫了?她回来哭了一下午,眼睛都肿了。你一个当姐姐的,至于吗?”
温衫小声说:“妈,别说了,姐姐不是故意的……”
“你别护着她!”温建国一拍茶几,“陈夏,我问你,你今天在走廊上是不是跟妹说了很难听的话?有人看见你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哭了!”
陈夏看了看温衫,又看了看温父温母。多熟悉的一幕。前世无数次上演,罪名从“欺负温衫”到“偷钱”到“撒谎成性”,一个接一个,她永远在自证清白,永远没人信她。
这辈子她换了一种玩法。
“爸,妈,你们先听我说几句话。”她放下书包,站直了身体,“今天下午,全年级公布月考成绩。我考了全班第二,温衫考了全班第十九。她来找我,说她退步了,难过。我说,你退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能替你考试。然后她哭了,我走了。”
她复述得一字不差,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苏婉皱眉:“你说话怎么能这么伤人呢?她是妹,她难过你安慰一下怎么了?”
“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安慰她?”陈夏反问,“说‘没关系,你下次考好就行’?那她明天考好了,我是不是该为她的进步负责?还是说,考得好的那个人应该感到抱歉?”
温建国沉着脸:“你强词夺理。妹跟你分享心情,你那个态度就是不对。”
陈夏深吸一口气。和上辈子一样,不管她说什么,错的永远是她。因为温衫会哭,她不会。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上辈子就懂这个道理,但学不会。
这辈子她学会了。
她低头,声音放软:“爸,妈,对不起。我今天说话确实不太好,以后我会注意。衫衫,对不起,姐姐不该对你那么冷淡。”
温衫猛地抬头,眼神错愕。
陈夏在道歉。真诚地、不卑不亢地道歉。陈夏不再是前世那种卑微的、哭诉的、自证清白的道歉,而是一种“我认错但我不觉得自己有罪”的道歉。这在温衫的剧本里是空白——陈夏不按套路走,她的“受害者”人设就站不稳了。
苏婉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你知道错就好,姐妹俩有什么过不去的?去跟衫衫拥抱一下。”
陈夏走向温衫,伸出手。温衫僵硬地站起来,勉强抱了抱她,在陈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陈夏在她耳边轻声回:“我等着。”
两人分开,温衫重新挂上柔弱的表情。温建国叹了口气:“行了,都去吃饭吧。”
餐桌上,温父温母对陈夏的态度微妙地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得不确定了。以前的陈夏像一团易燃的草,一点就着,一着就乱,一乱就错。现在的陈夏像一块浸了水的木头,怎么点都烧不起来,但你靠近了会觉得自己在烤湿气,不舒服。
温衫吃完饭就上楼了,说是头疼。苏婉跟上去照顾,温建国看了陈夏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陈夏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半碗汤慢慢喝完。
手机震了一下。是家教家长的消息:“陈老师,我女儿这次月考立体几何拿了三十二分!比上次多了整整二十分!谢谢你!”
陈夏回复:“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继续按照计划练习,期中考试可以上四十分。”
发完消息,她又看了一眼那条梁氏集团法律顾问的消息。今天上午十点她没去,因为她临时决定不见。不是不想嫁,是不能在温家还没同意之前自己先上赶着。她需要让梁家觉得,是她被说服的,不是她主动的。
这其中的分寸,前世那个懦弱的陈夏把握不了,但现在的她可以。
她重新点开那条消息,回复道:“抱歉今天临时有事。请问梁氏方面需要我做什么准备?我目前还在上学,希望不会影响学业。”
对面秒回:“梁总说了一切以您的安排为准。方便的话,这周五下午三点,梁总本人想与您见一面。”
梁总本人。
陈夏盯着这几个字。上辈子她直到订婚宴才第一次见到梁雾,这辈子怎么提前了?而且直接跳过了家长环节?不对,有事情不对。
她想了想,回复:“周五下午三点,可以。地点我来选,稍后发您。”
她选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书店咖啡厅,环境安静,人流适中,不算正式场合,最适合这种试探性的见面。
放下手机,她上楼洗澡。热水冲过肩膀的时候,她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梁家跳过温家直接联系她,见面时间提前了,对方说“一切以您的安排为准”,这不像商业联姻的谈判方式,更像是……
像是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接近一个他想保护的人。
陈夏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梁雾,梁氏集团掌门人,二十六岁掌控半个商业帝国,人称“商界阎王”。那样的人,不可能跟她有任何私人关系。
她想多了。
一定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