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这午后,风和丽。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养心殿的金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黎渊兴致极高。他站在拔步床前,手里拎着一件蜀锦裁制的石榴红蹙金海棠绡纱裙,眼神在裙衫与缩在床角的桑柔之间来回丈量。
“换上。”他将衣裳扔在锦被上,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兴味。
桑柔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眼睫垂得极低。她最怕穿红。镇南侯府那段子,赵蓉以正室自居,最忌讳妾室穿红着绿。如今这般艳绝的颜色摆在眼前,只会叫她想起那些被掌掴、被谩骂的屈辱过往。
“奴婢……不想去。”她声音细弱,轻得像一片落叶,“小殿下快醒了,奴婢得守着。”
黎渊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他几步跨上脚踏,连人带被子将她剥出来。大掌抚上她细软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提溜到了自己面前。
“安王有母,有嬷嬷,缺了你饿不死。”他低头,鼻尖擦过她的耳廓,满室都是她身上甜津津的香,熏得他心旌摇曳,“但朕今,偏要你陪着。”
本由不得她拒绝。宫女们鱼贯而入,捧着水盆、香膏、首饰盒。黎渊竟破天荒地没有赶人,而是亲自上手,将那件艳丽至极的红裙套在桑柔身上。红衣胜火,衬得她那张欺霜赛雪的脸蛋愈发娇艳欲滴,真真是一段摄人魂魄的天生媚骨。
黎渊看着,眼底的火烧得极旺,爱不释手地在她腰臀处捏了又捏,直把桑柔惹得眼尾泛红,这才作罢。
她实在不愿出门,步子迈得极碎,走到殿门口便死死扒着门框,像只预感到要被扔进狼堆的幼犬。黎渊耐心告罄,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啊!”桑柔惊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高德躬着身子候在殿外,见状赶紧将头埋进了口,权当自己是个瞎子。一众太监宫女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堂堂天子,光天化之下抱着个来路不明的小妇人在宫道上走。这画面若是落在御史台那帮老学究眼里,非得撞死在盘龙柱上不可。可黎渊全不在乎。他腔里震荡着畅快的笑意,步伐稳健,就这么将他的金丝雀抱进了御花园。
御花园内百花争艳,却及不上黎渊怀里那抹海棠红。他寻了处凉亭,将桑柔安置在腿上,时不时拈起一块糕点喂进她嘴里。桑柔如坐针毡,周围虽然没有宫人近前,但那无数道隐晦的目光,就像淬了毒的细针,扎得她如芒在背。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声打破了静谧。
“臣妾给陛下请安。”
娇柔婉转的女声从亭台下传起。桑柔顺着声音望去,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凉透。
来人穿一身淡紫色的流彩暗花云锦裙,发髻高挽,端的是高贵典雅。那张脸,与镇南侯世子妃赵蓉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显温婉大方。
贤妃,赵萱。赵蓉的亲姐姐。
桑柔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旧的恐惧混杂着丧子之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赵萱维持着福身的姿势,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毒汁。她早听闻养心殿藏了个女人,让皇帝罢朝、遣散宫人,甚至连翻她的牌子都成了走过场。今一见,那女人坐在天子腿上,红裙半褪,眼波流转间尽是勾人的媚态,活脱脱一个祸国殃民的狐媚子!
凭什么?她赵萱出身名门,苦熬多年,连陛下的衣角都没摸到,这个贱人却能独占恩宠!
嫉恨啃噬着五脏六腑,赵萱再抬起头时,脸上却绽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端庄浅笑。她拾阶而上,目光盈盈地落在桑柔身上。
“陛下这儿真是好兴致。这位妹妹生得好生标致,怎的从前未曾见过?”赵萱柔声细语,一副正宫娘娘宽和待人的作派,“陛下也真是的,宫里添了新人,也不知会臣妾一声,臣妾也好备些见面礼。”
桑柔被那声“妹妹”叫得头皮发麻。骨子里的奴性与对赵家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黎渊的怀抱。她是奴,人家是主,见了主子是要磕头的。
她慌乱地往下滑,双膝屈起,就要跪在冰凉的石板上。
腰间猛地一紧。
黎渊铁臂横扫,硬生生将她捞了回来,重新按死在怀里。力道大得硌痛了她的骨头。
“谁准你跪的?”黎渊的声音沉了下来,不见方才的温存,透着股阴测测的寒意。
桑柔白了脸,僵在他腿上进退两度。
黎渊连个正眼都没给赵萱,只将桑柔鬓边的一缕碎发理好,漫不经心道:“朕的人,这后宫里,没谁受得起她的礼。”
这话一出,凉亭内的空气有片刻的死寂。
赵萱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喉头涌上的那口血。她堂堂正一品贤妃,六宫无后,她便是实际的副后。如今陛下竟当着满园奴才的面,说她受不起一个狐媚子的礼?
这等奇耻大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她那张端庄的面皮上。
但她毕竟是深宫里厮出来的,最擅粉饰太平。赵萱深吸一口气,强扯出端庄的笑靥,语气越发温柔:“陛下说的是。只是宫有宫规,凡事总得讲个名分。不知这位妹妹,现下是何位分?臣妾回去也好命内务府将妹妹的份例造册,挑几个机灵的宫女送去伺候。”
这一声“位分”,倒是让黎渊顿住了剥荔枝的手。
他低头,看向怀里面无血色的小妇人。是了,这些子他光顾着将她藏在养心殿,白黑夜地疼爱,竟忘了这一茬。没有位分,名不正言不顺,那些不长眼的狗东西,难免会像今这般跑来她面前犬吠。
他的女人,自然该拥有这世间最尊荣的一切。
黎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终于舍得掀起眼皮,分给赵萱一个极其冷淡的眼神。
“回你的翊坤宫。内务府的事,轮不到你来心。”他的语气像在赶一只扰人清梦的苍蝇,“往后,没朕的旨意,少往御花园凑。”
毫不留情的驱逐。
赵萱的脸颊抽搐了两下。她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再留下去只是自取其辱,她屈膝行了个礼,声线发颤:“臣妾……告退。”
转身的那一瞬,赵萱看桑柔的眼神,冷厉如刀,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待那股刺鼻的脂粉味散尽,黎渊丢开手里的荔枝壳,捏住桑柔削尖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吓着了?”他指腹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有些粗糙的茧子刮得她生疼。
桑柔摇了摇头,不敢说话。赵萱的出现,无异于在她还未结痂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她想起了陆琮,想起了被赵蓉夺走的孩子,满脑子都是那漫天的大雪和令人绝望的巴掌。
黎渊将她的颤栗尽收眼底,只当她是畏惧这深宫里的规矩和高位嫔妃。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膛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狂妄。
“别怕。柔儿,是朕疏忽了。”他含住她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研磨,声音里裹挟着让人窒息的痴热,“朕不该让你不明不白地跟着。你给朕做妃子,好不好?”
这句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桑柔的三魂七魄都砸飞了。
封妃?
若真受了册封,上了玉牒,她便是这黎国名正言顺的皇妃。陆锦州若知道了,会作何想?天下人若知道了,会作何想?最要命的是,一旦成为后妃,她就真的被永远钉死在这座红墙黄瓦的囚笼里,再也别想见她的琮儿一面!
“不……”她惊恐地瞪大双眼,脱口而出。
黎渊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不愿?”他盯着她,眼底的情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暴戾。
“奴婢……奴婢身份卑微,是个破败之身……”桑柔急得语无伦次,慌乱中抓住了他的衣襟,“求陛下开恩,奴婢不配……奴婢只配做个娘……”
“闭嘴!”
黎渊厉喝一声。他最恨她提起那个“破败之身”,更恨她总是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抽身离去的姿态。他的爱意如此浓烈,她却弃如敝屣!
他一把掐住她的纤腰,将她从石凳上拔了起来。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直接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养心殿走去。
一路风驰电掣,高德跟在后面跑得直喘粗气,连滚带爬地指挥着太监们清场。
到了偏殿,黎渊一脚踹开雕花木门,将桑柔狠狠掷在宽大的龙床上。红裙在床榻上铺展开来,像极了盛放又即将凋零的血色花朵。
没等桑柔爬起身,高大的身躯便压了下来。
没有前戏,没有温存。这一次,是纯粹的惩罚与掠夺。黎渊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撕碎了那件他亲手挑的海棠红裙。他咬着她的锁骨,听着她变了调的泣音,疯狂地证明着自己的所有权。
“不配?朕说你配,你便配!”他在她耳边喘息,字字句句咬牙切齿,“陆锦州碰过你又如何?你现在是朕的!哪怕你是一滩烂泥,朕也要把你捧上天去!”
桑柔连哭都发不出声了,像一块在惊涛骇浪中浮沉的破木板,只能承受着一次又一次近乎碎裂的冲击。绝望,比身体的酸痛更彻骨。她在这窒息的占有中,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黎渊不是在爱她,他是在吞噬她。
云收雨歇,已是黄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靡靡之气。桑柔瘫软在被褥间,青丝被汗水浸透,黏在光洁的脊背上。身上斑驳交错的红痕,触目惊心,皆是那位九五之尊发狂的杰作。
一盆温热的水端到了床前。
黎渊褪去了方才的暴虐,整个人透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餍足与慵懒。他拧了帕子,亲自上阵,动作出奇地轻柔,一点一点擦拭着她身上的狼藉。
若非身上还痛着,桑柔几乎要以为方才那个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恶鬼是自己的幻觉。这男人太可怕了,他的温柔和残暴之间,本没有过渡。
“柔儿。”黎渊擦到她的腿,指腹刻意停留了片刻,惹得她不安地瑟缩了一下。“后,朕要离京一趟。”
桑柔涣散的瞳孔猛地一聚。
离京?
“江南盐税出了大案,陆锦州查出了一笔牵扯甚广的烂账,底下的人捂得紧。朕要亲自去走一趟,微服私访。”黎渊将帕子扔进水盆,顺势躺下,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快则两月,慢则三月。这期间,委屈你在这殿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桑柔的心脏狂跳起来。三个月!黎渊要离开皇宫整整三个月!
“等朕回来,那些碍眼的渣滓都清理净了。”黎渊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语气平淡,却说着石破天惊的话,“朕就给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封妃大典。六宫副印,交由你掌管。”
桑柔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这三个月,是他留给她的“死缓”。一旦他回来,大典一办,她就彻底烂在深宫了。赵萱不会放过她,赵蓉不会放过她,她的琮儿,更是此生无望。
不能等死。绝对不能。
心念电转间,桑柔强压下牙齿的打颤。她知道此刻的黎渊最吃哪一套。她闭上眼,往那个滚烫的怀抱里钻了钻,伸出细软的双臂,虚虚地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陛下……”她声线微抖,带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怯弱与依赖,“要走这么久……奴婢,奴婢害怕……”
这投怀送抱的举动,让黎渊通体舒泰。方才那一丁点因为她抗拒而生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他轻笑出声,膛震动,“怕什么?这养心殿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高德留下,玄影留下。谁敢动你一寒毛,朕要他九族陪葬。”
“可是,小殿下夜里总哭闹……”桑柔仰起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怯生生地望着他,“若太后娘娘怪罪下来,奴婢担待不起……”
提到太后,黎渊的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但他看着怀里柔弱无骨的小妇人,只觉得她是只离开了大树庇护就会死的藤蔓。
“太后礼佛,平不理俗务。只要你把安王喂饱了,她老人家自会护着你。”黎渊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难得的轻松,“你若是闲得慌,白里也可抱着安王去慈宁宫走动走动。那老太太疼幺儿,看在安王的份上,必不会短了你的吃穿。”
这句话,如同久旱逢甘霖。
桑柔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疯狂滋生的野草。
是了,太后。
太后是这宫里唯一能压得住黎渊,且不受赵家摆布的人。她入宫是为安王哺,这几个月,安王离了她连口水都不肯喝。只要她牢牢攥住安王这救命稻草,让太后觉得她不可替代,这便是她最坚实的符。
三个月。她有三个月的时间去讨好太后,去寻找宫禁的漏洞。她就算是死,也要跟自己的儿子死在一起。
“奴婢记下了。”桑柔温顺地贴在他口,声音乖巧得像只猫。
黎渊被她这副百依百顺的模样惹得心头火起,大掌再次不规矩地探进锦被。
夜,还很长。这金笼里的金丝雀,终于在男人的盲目自信中,找到了啄开铁门的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