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窈趁着氛围热闹,对着扩音的铁皮筒继续喊道。
“大家看她这账单就可以看出来,家里大部分的钱,都是她们母女俩用的,谢景珍一个月光脸上用的哈喇油和雪花膏,比我的生活费都高!
还有许英,到处给人说对我好,连我三天花了多少的饭钱都要记账!自己的女儿零花钱都是五块五块的给!我三天只有五毛钱的生活费!
至于我那个便宜爹,那是妥妥的后妈一进门,亲爹变外人。”
许英作为一个会计,有工作留痕的好习惯,这开销记录写的清楚明白的。
甚至做的还有表格,谁花的钱,就列在谁的名字下面,家里开销就列在家里开销下面。
一目了然的。
她本来去谢明轩住的主卧,只是为了找她妈早年留下来的戏服和行头,无意间就看到了这个。
今天,她要轰轰烈烈的打响舆论战第一炮!
谢春窈的话音落下,立马人群中传来哄笑,紧接着就是各种惊呼声。
“欧呦,许会计一双皮鞋11块钱呢,顶我一个月工资了,可真有钱。”
“这还有双妹牌香水呢,这可是高级货,要好几块钱呢,怨不得许会计身上总是香的....”
“除了家里买菜用品,这不都是她们母女的花销,谢春窈都没有单独开一栏,生活费都记在家里开销上...”
“之前听人说,许会计很疼这个继女,经常当着别人的面,骂自己女儿维护继女,这么看,也就是跟咱们做做样子。”
“可不就是,咱们一年还买不上一件新衣服呢,人家月月有新的。”
“原来都说这俩夫妻好,各自管教各自的女儿,疼着对方的女儿,现在看可未必喽。钱花在谁身上,谁才是受宠的。”
“......”
谢明轩匆匆跑过来的时候,老远就看见谢春窈站在一个椅子上,拿着铁皮喇叭在喊话。
身上穿着一身蓝色的棉服,脚上穿着黑色的厚棉靴,两个麻花辫扎的奇奇怪怪的。
雪白的皮肤在太阳的照耀下,白的反光。
有这么一瞬间,他看到了苏美柔的影子,只不过苏美柔是个沉默寡言的,不会像此时的谢春窈这样,侃侃而谈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搞什么大型演讲。
真是中了邪了,这还是他那个一句话踹不出来三个屁的犟种女儿吗!
昨天,今天演讲,她是受什么了?
不会真疯了吧!
此时谢明轩耳边都是谢春窈刺耳的声音。
“肯定有人问了,你这穿的衣服不是挺新的吗!大家不知道的是,我身上的衣服,都是用家里的旧衣服重新改的。
谢景珍和许英的旧袄子,送到裁衣铺里,旧布换新布,就是我的新衣裳。
夏天的衣服,她们的旧裙子,改改就是我的新短袖,旧衣服的边角料,改改就是我的新布鞋!
大家不信,可以去矿区西边那家国营五星裁缝铺,问问老裁缝,许会计是不是经常找他做衣服改衣服.....”
许英跟在谢明轩的后面,听得太阳直突突,特别是看到那些熟悉的账单时。
身体里仿佛窜进去一条疯狗一样,心脏突突的乱跳,她抓住了丈夫的胳膊,一脸激动的说道。
“明轩!我看春窈是真疯了,你快把她弄到家里,咱们有话好好说!
这马上又要到了给老爷子寄生活费的子了,她难不成要不管自己爷爷了?
在这儿闹什么笑话,耽误了景珍的婚事怎么办!”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对老爷子好,是为了控制谢春窈了。
谢春窈此时在她眼里,就是闯到她心里的那条疯狗啊!!
她说完就往人群里挤,想要拿回自己的账本子,可人太多了,她本挤不进去!
谢明轩站在外围怒气冲冲的大喊了几声谢春窈,但因为人围的太多,而且也热闹,谢春窈本没听见她的话。
不过距离他近的人,听见他的声音,都主动的让出了一条路来。
谢明轩毕竟是矿区的一个小领导,还是一个出了名架子大又难缠的领导,随着他的到来,人群逐渐噤了声。
谢明轩享受着大家对他的敬畏,忍住想动手的冲动,背着手走到了距离谢春窈几步远的地方,声音里带着几分父亲威严的说道。
“你跟我回家,有事儿回家说,在这里瞎显摆什么!工作时间耽误大家的工作!”
回家了他再收拾她!
周向阳虽然当勤务兵的时间不久,但还是稍微有点儿眼色的。
看见这位中年叔叔的脸色不好,立马挡在了这人的前面,护住了身后站在凳子上的人。
谢春窈满意的看了一眼周向阳,然后看向谢明轩,嗤笑一声说道。
“我要是跟你回去,还能说上话吗?怕是一拳头就要打过来了吧。”
谢明轩被戳破了真实想法,看着谢春窈目光中的嘲讽和得意,感觉自己的拳头已经痒痒的快控制不住了。
他气的顿时眼睛就瞪圆了,抬手指着站在凳子上,高出他几头的谢春窈,大骂了一句。
“你个贱货!你给我下来!老子今天...”
正要正要冲过去,人就被许英拦住了。
“明轩!别对孩子这么凶,我来跟她说!”
许英怕谢明轩在这里,把事儿闹得更大,拦住了要发火骂人的谢明轩,然后红着眼睛看着谢春窈劝诫道。
“窈窈,我知道远征拒绝跟你私奔这件事儿,让你很痛苦,但你也不能自己被人嫌弃,就看不得我们好吧。
实在不行,我不让珍珍跟远征结婚了,你别生气了成吗?”
这会儿肯定不能动手的,谢春窈身前护着她的那个年轻人,穿的是军装,说明这是部队里派了人过来。
说不定就等着谢明轩动手,到时候再给他们戴个什么殴打军属的帽子呢。
这会儿还是要先把人哄到家里再说。
她就不信,谢春窈是真打算撕破脸,不管家里的老爷子了。
许英的话音落下,人群中立马传来议论声。
“她要跟秦技术员私奔?”
“你不知道啊,听说秦远征没同意,她自己气的走了。”
“......”
谢春窈看着自己白磷的亲爸,绿茶的后妈,没有管人群里的议论,反倒是拿起铁皮扩音筒,问了许英另外一件事。
“许英,我记得你之前说,我大伯寄的钱,还有我的工资,你都先帮我存着。
等我长大了,能自己管钱了,你再给我,这事儿你承认吗?”
许英面色中透着迟疑,最初说这样的话,那是害怕谢春窈找他大伯告状。
后来她大伯死了,谢春窈也上了班,她替领谢春窈的工资,也总要有个好听的说辞不是。
这事儿矿区里不少人也都知道,她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是有这么回事儿,但是...”
谢春窈不等她的但是说出来,就把口袋里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单子,从1948年3月,咱们四口人从兰市来矿区,我大伯每个月给我寄10块钱的零用钱,直到1951年10月,我大伯牺牲,统共430元。
我1951年2月开始上班,月工资7块,1951年2月-1953年2月,总共168块。
1953年3月-1955年3月,我的工资每月17,总共408块。
1955年4月,我工资涨到35,至今刚好12个月,总共420。
所有金额加一起,一共996块钱。这个钱,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