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朱元璋看到了“明太祖洪武大帝”七个字，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这是他的庙号和年号？天意已经定下了他死后的名号？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天幕上又浮现出新的内容。
红色的字迹缓缓下降，下面出现了稍小的蓝色字迹，一行行排列整齐，赫然正是今刚刚宣布的封爵名单——
韩国公李善长
魏国公徐达
郑国公常茂
曹国公李文忠
宋国公冯胜
卫国公邓愈
……
诚意伯刘基
忠勤伯汪广洋
三十六人，一个不少，一个不错。
死寂。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站着上百号人，文臣武将、太监侍卫，没有一个人出声。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天幕，看着那些字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是李善长最先反应过来。
他是韩国公，位次第一，在这种时刻，他必须站出来。
“陛下！”李善长“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天降祥瑞，昭告天下——大明社稷传承二百七十六年，陛下的功业得蒙上天认可！这是千古未有之盛事啊！”
这一跪，这一喊，像一导火索引所有人的情绪。
“天佑大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臣武将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之声如水般涌起，在广场上空回荡，传到宫墙外，传到秦淮河上，传遍整个应天府。
朱元璋站在台阶上，身后是灯火辉煌的奉天殿，身前是跪拜的满朝文武，头顶是横亘天际的神秘天幕。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第一，276年。
不算短。
周朝八百年，汉朝四百年，唐朝二百八十九年，宋朝三百一十九年。如果天幕所言属实，大明的国祚大概是二百七十六年——比唐少十三年，比宋少四十三年。
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差。
朱元璋是穷苦人出身，他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没有不亡的王朝。二百七十六年，够传十几代了，比秦朝那十五年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这第一颗心，放下了。
第二，天意认可此次封爵。
这才是最关键的。
天幕上明明白白写着——“确立大明276年江山社稷”，并且把三十六人的名字一一列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老天爷都说了：这三十六个人，就是大明的开国功臣，这个封爵名单，是天意认可的。
那些心里不满的人，还敢说什么？
你比老天爷还懂？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群臣，扫过李善长、徐达、邓愈、冯胜、汤和……最后落在跪在文臣队列中的刘基身上。
刘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朱元璋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刘先生，你的苦心，天意都看到了。
邓愈跪在武将队列中，方才的铁青脸色此刻已化为惊骇。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个“卫国公邓愈”五个字，又赶紧低下头去。
天意认可了这个排位。
那他还有什么好争的？
一个十四岁的年轻人跪在徐达身后，正是郑国公常茂。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却从未上过战场，在三十六人中年龄最小，不过十四岁，此刻他浑身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
“众卿平身。”朱元璋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群臣起身，脸上惊惧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激动，还有些许惶恐。天幕就在头顶，那些字迹清晰得像是刻在眼睛里，怎么揉都揉不掉。
有人小声议论：“二百七十六年……陛下年号洪武，这‘太祖’二字……”
“别瞎说，天意岂是你能揣度的？”
“那倒是……”
气氛正在从震惊转向庆幸——不管怎么说，天幕上写的是好事，是大吉之兆，是大明国运昌隆的证明。万岁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朱元璋看着这一切，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他最担心的两件事——国祚长短和封爵公平——都得到了上天的回应。虽然二百七十六年不算完美，但这是天数，非人力可为。而封爵名单既然得到了天意确认，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说他朱元璋赏罚不公。
那些武将，那些觉得自己功劳被低估的人，那些暗中拉帮结派想要争一争的人——现在都该闭嘴了。
天意如此，还有什么好争的？
然而，就在万岁声还在天空中回荡的时候，天幕又变了。
那些红色和蓝色的字迹忽然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流转、重组。光点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后在天幕中央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光芒在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无法形容——它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心，荡开一圈圈涟漪。低沉、浑厚，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公布——”
全场所有人的心脏同时停跳了一拍。
“——大明开国三十六功臣的功绩、死亡时间、死亡原因以及子孙后世情况。”
天幕上的漩涡停止了旋转，里面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成型，像是一页页翻动的书册，又像是一幅幅流淌的画面。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伸长了耳朵。
不，不只是耳朵。他们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踮起了脚尖，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天线，去接收天幕即将传下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信息。
李善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徐达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邓愈张着嘴，酒意全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常茂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恐与好奇，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刘基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里面不仅有好奇，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
功绩。
死亡时间。
死亡原因。
子孙后世。
这四个词，每一个都重如千钧。
功绩——谁的功劳大、谁的功劳小，天意会怎么评？会不会有人自称的功劳在天意面前一文不值？
死亡时间、死亡原因——这岂不是说……天意要公布每个人的死期？
子孙后世——谁家能兴旺，谁家会败落？谁的儿子能继承爵位，谁的后代会被抄家灭族？
每一个人都在想着自己。
每一个人都在担心着自己。
朱元璋站在台阶上，他的手握紧了佩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在天幕和群臣之间来回扫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
——死亡时间。
——后世情况。
天意要公布的，可不只是三十六个人的事。这关乎整个大明朝堂的基，关乎君臣之间最微妙的那层关系。
如果他提前知道了哪个功臣会早死，他还敢重用那个人吗？
如果那个功臣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他还会忠心耿耿地卖命吗？
如果天意说某个人的后代要造反，他现在就要诛他九族吗？
一个呼吸的时间，朱元璋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他毕竟是大明洪武大帝。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
天幕的光芒越来越亮。
漩涡中心，第一行字正在缓缓浮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第一个名字的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