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1

一、柳儿的师父

柳儿的师父姓白,是青玄宗外门唯一的女药师,脱凡一级的修为。

林野听赵管事提过她一次——白药师脾气不好,但讲规矩。只要不坏规矩,她懒得管你。但如果坏了她的规矩,脱凡级的威压可不是闹着玩的。

今天白药师回山,林野本不想去药园。但赵管事一大早把他叫去:“白药师点名要见你。”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

“柳儿说的?”

“柳儿什么都没说。但白药师不是瞎子——紫芝治好了,赤须草也治好了,药园的学徒都说‘柳儿师姐最近开窍了’。你觉得白药师会信?”赵管事拍了拍林野的肩,“去吧,她至少不会打你。”

药园大厅里,白药师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灵茶。她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实际年龄可能翻倍——修炼之人老的慢。一身青色长袍,头发简单挽了个髻,不怒自威。

柳儿站在她身后,双手叠在身前,乖得像只鹌鹑。看见林野进来,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你就是阿木?”白药师放下茶杯。

“是。”

“紫芝是你治的?”

林野沉默了一瞬,余光扫到柳儿在师父背后微微摇头。他想了想,回答:“柳儿师姐动的手,我打的下手。”

白药师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她站起来,绕着林野走了一圈,目光从头顶打量到脚跟。

“炼体三级。杂役。”她说这两个词的时候语气平淡,但那种平淡里藏着审视,“一个杂役,没进过药园,没学过灵植,凭什么打下手?”

“之前在垃圾场捡过一些枯死的灵草,自己琢磨过。”

“琢磨?”白药师走到林野面前,脱凡级的灵压释放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林野的膝盖立刻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丹田里的气旋被压得几乎停止了运转。

“草木灰治腐,换腐木桩救紫芝。这些东西你自己琢磨得出来?”白药师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骨头上的锤子,“说实话。”

林野咬着牙,扛着那股灵压。他想起番茄攻略里有人说过——修仙界最忌讳的就是“来历不明”。一个杂役突然懂太多,迟早要被查。被查不怕,只要你有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个很扯的解释。

“我摔过一次。”林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醒来之后,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白药师的灵压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记不清。零零碎碎的,有灵植、有灵气运转、有些功法。”林野没说是番茄小说,但他说的也不是假话——番茄攻略确实是他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只不过不是摔出来的。

“灵魂觉醒?”

白药师低声说了句林野没听懂的词,然后收回了灵压。林野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膝盖差点一软。他深吸一口气,站稳了。

“怪不得。”白药师重新坐回竹椅,“这种事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过。有人受了重伤,前世记忆觉醒了一部分。修仙界叫‘灵慧返照’。”

林野默不作声。他不知道自己瞎编的解释为什么刚好撞上了修仙界的既有理论,但他不打算多说。言多必失。

“柳儿。”白药师叫了一声。

“在。”

“紫芝的事,做得不错。”

柳儿愣了一下:“其实是阿——”

“闭嘴。”白药师打断她,“功劳是你的,他不需要功劳。一个杂役,有功是灾,无功是福。你也一样——你是一个药园学徒,紫芝是你治好的,明白吗?”

柳儿低头:“……明白。”

白药师站起来,走到林野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木牌,扔给他。

“拿着。以后可以自由进出药园外围,不用通传。灵植上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柳儿。但药园深处不许进,丹方不许碰,药材不许私拿。”

林野接住木牌。木牌正面刻着一株药草,反面是一个“白”字。

“谢谢白药师。”

“别谢我。”白药师转过身,背影对着他,“我不喜欢欠人情。你救了紫芝,等于间接帮了我。这块通行牌还你的人情——仅此而已。以后药园和你,两不相欠。”

林野握着木牌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走出大厅的那一刻,他听见白药师在后面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柳儿,以后离他远点。这个人,你把握不住。”

林野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门外的阳光里。

二、紫芝的分账

那天晚上,柳儿偷偷来了垃圾场。

这是她第一次来杂役区。脏水横流,到处是泥巴,空气里弥漫着垃圾的酸臭。她捂着鼻子,在垃圾山后面找到了正在分拣废丹渣的林野。

“你住这儿?”她满脸不可置信。

“住这儿。”林野把一袋废丹渣挪开,给她腾了块净的地方,“你怎么来了?”

“师父让我以后少跟你接触。”柳儿蹲下来,小声说,“她说你这个人太古怪,让我不要深交。”

“那你还来?”

“因为我不是来深交的。”柳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林野面前,“我是来分账的。”

林野打开布包——五十块下品灵石。他抬头看柳儿,眉头皱起来。

“紫芝治好了四株,师父奖励了我一百块灵石。她不知道有你一半功劳,所以奖励都给了我。”柳儿把其中五十块推给林野,“但紫芝是你救的,你我各一半,公平。”

“你师父说,功劳不能给我。”

“那是她的道理。我的道理是,谁救的紫芝,谁分一半。”柳儿说这话的时候直视林野的眼睛,丝毫没有闪躲,“我不欠人情。”

林野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月光下她的脸被垃圾场的臭气熏得皱成一团,但眼神很亮。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单纯,是一种笃定的固执——她认定的事,很难被改变。

他把灵石推回去。

“我不要。”

“为什么?”

“你留着,比给我有用。”林野说,“你拿着灵石,可以买更好的灵植种子、换更好的工具、做更多的试验。下次你手上再有灵草枯萎,你还敢来找我。如果我拿了这些灵石,下次你就不好意思再来了。”

柳儿愣住了。

“这叫长期。”林野继续分拣废丹渣,“一百块灵石是短期收益,一个随时能帮你解决灵植问题的人是长期资产。你要算账的话,算大账。”

柳儿沉默了好久。垃圾场的臭味熏得她眼睛有点辣,但她没走。

“你真的很怪。”她最后说,“你在杂役区捡垃圾,穿最破的衣服,睡最烂的通铺。但你说话像一个商人。不,像一个……战略家。”

林野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战略家。这个词在修仙界不常见,但柳儿用得很准确。他抬头看了看柳儿,月光下她的侧脸被垃圾山的阴影遮了一半。

“那句话也是书上看的。”他说。

“哪本书?”

“忘了。”

柳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发现这个杂役每次说“忘了”的时候,都是他不想回答的时候。她没有再追问,把那包灵石重新包好,收回怀里。

“行。灵石我收着,算你的。”她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下次我要是有灵草出问题,你不能不管。”

“嗯。”

柳儿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阿木。”

“什么?”

“你的那个什么‘长期’,”她偏过头,月光照亮她半张脸,“是只跟我,还是跟所有人?”

林野沉默了两秒。

“你是第一个。”

柳儿没有回应这句话,但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她的身影消失在垃圾场拐角,留下林野独自蹲在废丹渣旁边。月亮慢慢挪到头顶,灰白色的光照在他沾满黑灰的手上。

他把锅铲重新进丹渣里,自言自语了一句:“五十块灵石啊。”

说不可惜是假的。

但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柳儿在药园的位置,比他这个杂役能做的事情多得多。五十块灵石买不到一个药园内应,但五十块灵石的“分账姿态”,买到了。

他把分拣好的废丹渣装袋,往厨房走去。今晚要多提纯两锅灵粉。

三、新规矩

几天后,赵管事把杂役区所有人召集到场上。

“从今天起,废料分拣有新规矩。”赵管事指着墙上贴的一张布告,“这些规矩是阿木定的,我同意的。所有人必须遵守,违者按规矩处罚。”

布告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内容很清晰:

一、垃圾场分三个区域。甲区:废丹渣,由指定人员分拣,旁人不得翻动。乙区:废灵石、废法器,开放捡拾,先到先得。丙区:普通灰土,自由取用。

二、提纯技术不外传。任何人不得偷学、模仿、倒卖提纯方法。违者逐出杂役区。

三、滑轮组统一管理。借用需登记,归还时需完好。损坏赔偿。

四、新人保护。新来杂役头七天不被分派重活,头七天捡到的东西归自己,老杂役不得克扣。

五、举报有奖。举报以上任何一条违规行为,查实后奖励灵石或免罚额度。诬告反坐。

“凭什么阿木定规矩?”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是小石头旁边的一个年轻杂役,叫王二狗。

赵管事瞪了他一眼:“凭滑轮是他做的,提纯技术是他的,分拣流程也是他梳理的。凭老子愿意让他定。”

王二狗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还有谁有意见?”赵管事环视一圈。

没人吭声。大多数人都在认真看布告——尤其是“新人保护”那一条。杂役区平时欺负新人太普遍了,老人的灵石都是从新人手里压榨来的。林野当年被刘三克扣了整整两年,没人管过。

现在忽然有人告诉新人:头七天你不用交保护费。

这对老杂役来说是损失,但对新人来说,是救命。

散会后,小石头和几个年纪小的杂役围着林野。

“木哥,第四条是你写的吗?”

“嗯。”

“你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林野低头看着小石头。这孩子今年十二岁,瘦得像豆芽菜,三个月前被拐进宗门当杂役。刚来的时候天天哭,后来不哭了,眼里没有光了。

“是。”林野说,“所以我不想别人也走一遍。”

小石头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林野在垃圾场甲区分拣废丹渣。一个叫老丁的中年杂役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木哥,跟你说个事。”

“说。”

“王二狗——就是早上顶嘴那个——他收了一个新人的灵石。”

林野停下手里的活:“收了谁的?”

“那个新来的叫小北,昨天刚到。王二狗说按规矩新人头七天要交‘进门费’。小北身上就两块灵石,全给他了。”

林野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灰。

“带我去。”

小北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坐在杂役房门口的地上,膝盖抱在怀里,眼睛红红的。林野蹲下来,问了他几句话。小北断断续续地说了——王二狗昨天来找他,说新人进门要交“进门费”,以后在这里受欺负了可以找他摆平。小北不给,王二狗说“那你就等着被收拾”。小北怕了,把身上仅有的两块灵石都掏了出来。

“那两块灵石,是你全部家当?”

小北点头。

林野站起来,走到杂役房后面。王二狗正蹲在地上吃饭,看见林野过来,端着碗站起来。

“木哥,有什么事——”

林野一巴掌拍在他碗上。碗飞出去,饭撒了一地。

“灵石。拿出来。”

王二狗脸色变了:“什么灵石?”

“你收小北的两块灵石。”林野的声音不高,但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杂役们纷纷放下碗看过来。

王二狗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他是跟着刘三混出来的,虽然刘三被调去茅厕了,但底子还在。他看了看周围——没人站在他这边。

“木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林野上前一步。炼体三级的气势——这点修为在修仙者面前不值一提,但在杂役面前足够用了。王二狗腿一软,从怀里掏出两块下品灵石。

林野接过灵石,没有立刻走。他看着王二狗的眼睛,问了一句:“第四条规矩写了什么?”

“新人……新人保护……”王二狗嗫嚅道。

“新人头七天捡到的东西归自己,老杂役不得克扣。”林野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定规矩的当天,你当天就破了。”

“木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去找赵管事。”林野转身不再看他,“按第五条——举报有奖。小北举报了你,你交还灵石,另外罚三块灵石给小北。”

“我没有三块——”

“那就去矿区挖矿还债。”

林野回到小北面前,把两块灵石放在他手心里。

“你的灵石。另外三块,赵管事会从王二狗的月钱里扣给你。”

小北握着灵石,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他使劲憋着,憋得肩膀一抖一抖。

“别哭。”林野拍了拍他的头,“这地方,以后没人欺负你了。”

他站起来,重新走回垃圾场甲区。身后,杂役们窃窃私语。有人小声说了句:“刘三走了,新来的比刘三还狠。”

老赵推了他一下:“闭嘴。木哥不,只讲规矩。你守规矩,他就不动你。你不守规矩,他就是最不讲规矩的那个。”

四、吴老头的药膏

晚上,林野揉着肩膀走进杂役房。今天搬运的时候拉伤了一块肌肉,左边肩胛骨一动就疼。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角落响起:“肩膀疼?”

林野转头。说话的是同屋的吴老头——杂役区最老的老杂役。他在宗门了整整五十年,从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成了佝偻老头。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大家都叫他“老不死”。

“搬东西拉伤了。”林野说。

吴老头从床铺下摸出一个小陶罐,慢吞吞地走过来。“脱衣服。”他说。

林野脱掉上衣。吴老头拧开陶罐,一股辛辣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他挖出一坨黑乎乎的药膏,抹在林野的肩膀上,手心对着那坨膏药来回搓。

“你小子,最近变化挺大。”吴老头的手劲很重,但搓起来意外地舒服,像是每一下都刚好按在最酸胀的地方。

“哪里变了?”

“站直了。肩膀打开了。”吴老头一边搓药一边说,“以前的阿木走路看脚尖,跟人说话不敢抬头。现在的阿木——”他用力按了按林野肩胛骨的某处,“看人看眼睛了。”

林野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是阿木,但这件事他不能说。

“吴大爷,你在宗门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过灵魂觉醒?”

吴老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搓药。

“听过。”他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浑浊含混的语调,“宗门典籍里记载过。有个杂役摔伤了脑袋,醒来后懂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东西。后来被发现是前世记忆苏醒。再后来——”

“再后来?”

“被长老带走,再也没回来。”吴老头的手停了下来,“听说是被当成邪祟处理了。”

林野后脊一阵发凉。

“你怕什么?”吴老头忽然笑了,露出一口没剩几颗的牙,“我说的是传说,又不是真事。宗门典籍里全是瞎编的,我活了五十多年,亲眼见过的事才是真的。”

他把陶罐塞进林野手里。

“拿着。祖传的药膏,以后你用得着。筋骨疼、淤青、扭伤,搓上去睡一觉就好。”

“多少钱?”

“不要钱。”吴老头躺回自己的铺位,把被子拉到口,“我一个老不死的,攒灵石有什么用?带进棺材?”

林野握着那个陶罐,感觉到罐壁被吴老头的手磨得光滑无比,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谢谢。”

“不客气。就当我在你身上做了个长期。”吴老头闭着眼睛,语气轻得像自言自语,“你小子,以后肯定不止是个杂役。我看人很准的。”

林野一愣:“你刚才说——长期?”

“你那个‘长期’嘛。”吴老头翻了个身,背对林野,“垃圾场那么大,你以为别人听不见?”

林野哑然。

这老头,比表面看起来精明得多。

半夜,林野被肩膀上一阵又辣又痒的感觉弄醒了。他摸了摸肩胛骨——白天疼得不敢动的地方,现在只有一点轻微的酸胀。吴老头的药膏,比番茄攻略里写的任何低品疗伤药都好用。

他把陶罐小心地收进墙缝最深处,和灵石、石板放在一起。

五、滑轮与效率

赵管事说到做到。

滑轮组在杂役区全面推广了一周之后,整个杂役区的效率翻了三倍。以前三个人搬一桶废矿石要半个时辰,现在一个人用滑轮组,一盏茶的工夫就能搞定。

效率提升的直接后果是——杂役们开始有多余的时间了。

赵管事找到林野:“效率是提升了,但人多出来了。多出来的人总得点什么,闲着容易出事。”

林野想了想:“让他们去乙区捡废灵石碎片。”

“捡了有什么用?”

“水飞法。”

林野把水飞法的原理简单地讲了一遍——废灵石碎片碾碎、加水、搅拌、静置、分层、取中间层。富集出来的灵石粉末虽然不能当正经灵石用,但可以卖给黑市的散修。

赵管事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说。

“意味着杂役区有一笔额外的灵石收入。”

“不止是收入。”赵管事的眼睛亮了,“杂役区以前是整个宗门最穷的地方,月钱全看外门长老心情。现在如果杂役区自己能产生额外的灵石,那长老想克扣我们月钱,也得先掂量掂量。”

这是林野没有想过的层面——他不是宗门的“原住民”,对长老和杂役之间的权力关系理解得不够深。但赵管事这一句点醒了他。

“你要我怎么做?”

“滑轮组之后,再推广水飞法。只教信得过的人。”

“谁是信得过的人?”

“你挑。”

当天下午,林野在乙区找了五个杂役。老赵——那个四十五岁的老实人,活踏实不耍滑。小石头——年纪小但手脚勤快。吴老头——虽然老,但懂得多,能帮着把关。还有另外两个被刘三欺负过的年轻杂役,一男一女,男的叫狗剩,女的叫小花。

“水飞法教你们。”林野开门见山,“但有两个条件。一、不外传。二、出产的灵石粉末统一上交赵管事分配,不私藏。”

五个人都答应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野手把手教他们水飞法。碾碎、搅拌、静置、分层。最难的是分层——水飞法的关键在“撇”,撇得太浅,灵粉不纯;撇得太深,灵粉浪费。林野让他们练了整整两天,直到每个人都掌握了手感。

第三天,五个人在乙区铺开了摊子。一天下来,从废灵石碎片里富集出了小半斤灵粉。按黑市价算,值十块灵石。

赵管事看着桌上那堆灵粉,深吸了一口气。

“阿木。我赵有德在杂役区了三十年,第一次觉得——杂役不只是杂役。”

林野没有说话。他想起了番茄攻略里那句话:“杂役最不缺的就是别人不要的垃圾。垃圾里,全是宝贝。”

这句话现在被证实了。

六、王二狗的背影

小北的事传遍了整个杂役区。

不是林野传的,是小北自己说的。这孩子从那以后逢人就说“木哥帮我讨回了灵石”,说得林野都不好意思路过杂役房门口。

王二狗被罚去矿区挖矿,为期三个月。走之前,他找到林野。

“木哥,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林野看着他。王二狗瘦了不少,眼窝深陷,脸上没有之前那股横肉了。

“你说。”

“我在杂役区六年了。刘三在的时候,我跟着他收保护费,一个月能多赚三四块灵石。我知道这不地道,但大家都在做。”王二狗咽了口唾沫,“你定了规矩,不让做这些。我一开始觉得你是装好人。”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规矩比人情好。”王二狗说,“刘三在的时候,看谁顺眼给谁好活,看谁不顺眼往死里整。你的规矩是看道理,不看脸。我不服的是你的规矩,我服的是你的道理。”

他低下头,朝林野鞠了一躬。

“三个月后我回来,能不能让我学水飞法?”

林野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

“谢谢木哥。”

王二狗走了。背着个破布包,跟着矿区的牛车消失在黄土路的尽头。

林野站在杂役房门口,看着他走远。老赵凑过来:“木哥,你真信他会改?”

“不知道。”

“那你还答应他?”

“他改不改是他的事。我给不给他机会是我的事。”林野转身往垃圾场走,“规矩不是用来判人的。”

老赵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说话越来越像个管事了。”

七、陶罐与石板

深夜,林野独自坐在厨房里。灶台上放着三样东西——吴老头的陶罐、柳儿的玉简、老城区的云纹石板。

他把三样东西排成一排,在灶火下仔细端详。

陶罐是最朴素的。粗陶烧制,没有花纹,外壁被磨得光滑发亮,里面还剩大半罐黑色药膏。吴老头说是“祖传的”,但一个杂役的老头,祖上凭什么有这种药膏?今晚试了一下,拉伤的肩膀已经完全不疼了——这种药效,比黑市卖的低品疗伤药至少好三倍。

玉简是入门的灵植功。柳儿说她入门时师父给的,但她师父白药师是脱凡级药师,给的入门功怎么可能只有灵植感应?林野反复研读了三遍,发现这部功法的后半段隐约在讲“灵气与生命力的转化”——这已经超出入门功的范畴了,更像是高阶治疗术的理论铺垫。

石板最神秘。它能聚集灵气,虽然目前聚集的量很少,但林野怀疑那是因为石板只有巴掌大。老城区的地下埋着更大的石板——如果那些石板也能聚集灵气,把它们全部带进异界,组成一个大型聚灵阵,效果会比现在强多少倍?

三样东西,三份人情。

林野把陶罐和玉简放回墙缝,只留石板放在膝盖上。今晚他要冲击炼体四级。

他在石板前盘腿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云纹石板微微发光,周围的灵气浓度缓缓提升。林野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灵植感应篇》。

灵气沿着经脉流动。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了石板的作用——以前修炼时吸收灵气像是从空气中捞水蒸气,现在像是在薄雾中行走,每一口呼吸都能吸到湿润的灵气。

三个周天。五个周天。十个周天。

丹田里的气旋从花生大小膨胀到了核桃大小。经脉中被灵气撑开的路径越来越清晰,从最初的一条主线,变成了三条分支。

第三十五条经脉打通的那一刻——炼体四级。

林野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划过一道淡金色的微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厨房角落里有一只蟑螂在爬动,他不用转头就知道它的位置。窗外吹过的风里夹杂着远处溪水的气味、花香味、还有极其微弱的——血腥味。

林野站起来,推开厨房的门。

血腥味是从杂役房后面飘来的。他循着气味走过去,在一片荒草丛中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野狗。野狗的后腿被某种捕兽夹夹断了,骨头露在外面,血流了一地。

林野蹲下来,野狗对他龇牙咧嘴,但已经虚弱得叫不出声。他想起吴老头给的药膏——对筋骨伤有奇效。他把药膏抹在野狗的断腿上,野狗疼得呜咽了一声,但没有咬他。药膏的止疼效果似乎很快,没过多久野狗就安静下来,蜷缩在草丛里闭上了眼睛。

林野站起来往回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炼体四级之后,他的感知力提升了这么多。如果突破到炼体五级甚至更高,他能不能感知到更重要的东西?比如,阿木沉睡的原身意识?他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微弱情绪——恐惧、依赖——来自哪里?

林野回到厨房,把那块云纹石板重新收好。

窗外,月亮正好划过正中。

八、狗剩的往事

第二天早上,狗剩在分拣废灵石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话。

“木哥,你知道吗,我有个哥哥,以前也在这里当杂役。”

林野正在装袋,头也没抬:“人呢?”

“死了。”狗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被刘三打死的。”

林野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狗剩把一块废灵石扔进碾碎的石臼里,当当当砸了几下,“我哥叫大牛,当时是负责给炼丹房送柴火的。有一次下雨天路滑,大牛把柴火掉进了水坑里。刘三说柴火湿了不能用,罚他跪在雨里,跪了整整一宿。大牛第二天发了高烧,烧了好几天,管事不给治,就死了。”

他砸石头的力道越来越重,当当当,当当当,整个石臼都在震动。

“那年我十二岁,来投奔我哥。我哥死后,我也被安排进了杂役房。刘三都不知道大牛是我哥——杂役太多了,他记不住。”

林野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狗剩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刘三上面有人,下面有跟班。我要是说出来,我就是下一个大牛。”

哐当一声,他把石臼里的粉末倒进水里。

“木哥,那天你把刘三整到茅厕去了,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狗剩忽然笑了,笑得很丑,嘴咧得很大,“大牛的账,终于有人跟他算了。”

“那不叫算账。”林野说,“那叫恶心了他一下。”

“恶心他一下也是算账。”狗剩认真地看着林野,“木哥,你要是有天能废了他,我第一个跟你。”

林野没有说话。他把装好的灵粉扎紧口袋,放在一边。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说,“但如果他再犯我,我不会再只让他拉几天肚子。”

狗剩用力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石杵,当当当,当当当。砸碎废灵石的声音,在垃圾场上空回荡,像某种原始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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