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个军官扭头看向这边。
陆红豆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这……
舌头像是打了结，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真的是他！是火车上的那个男人！！！
顾墨野看到她，翻文件的手也顿了一瞬。
旋即合上文件，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朝她走来。
步子很大，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沉稳而规律。
他指了指靠墙的木椅，“请坐。”
“好，好的。”陆红豆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淡定，“谢谢首长。”
顾墨野靠在办公桌边沿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按信上说的期去省城火车站接人了。”
“等了一下午，你没到。”
陆红豆攥了攥挎包带子，简单解释，“路上遇到点情况，我提前下车了。后来搭了别的车过来。”
说完低头，从布包里往外掏东西，一样一样放在他办公桌上。
介绍信，他的来信，还有从老家上车时买的车票，全都搁在桌上，摊开来给他看。
旋即自我介绍，“首长好，我叫陆红豆，你的未婚妻。”
顾墨野目光在车票上多停留了几秒，同样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顾墨野。”
陆红豆点头，硬着头皮道：“首长，我这次来，不是来你跟我结婚的。这桩亲事是两个老人家定的，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就把话说清楚，婚约解除，各不相欠。你要是觉得可以处一处……”
她顿了顿，声音降了半度，“那就处一处再决定。反正不管怎样，都得有个说法。”
说到这，陆红豆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在抖。
她不知道这门亲事能不能成。
眼前这个男人，她连他的心跳都听过，却摸不透他对这件事的打算。
但有一件事她必须做——她得让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陆红豆，是他真正的未婚妻。
不是陆彩霞，不是任何人冒充的。
总之，她的身份必须先坐实了。
上辈子被偷走的名字，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拿走。
顾墨野等她说完，开口道：“你在老家，有没有喜欢的人？”
陆红豆一愣，然后脸腾地涨红了。
气的。
“你这是问的什么话？我跟你有婚约，怎么可能去喜欢别人！”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丈夫。
爷爷这么说，父亲母亲都这么说，就连村里的姑娘们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也说陆红豆是有对象的人。
虽然陆红豆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她从来没动过别的心思。
她觉得做人就该这样，认准了就是认准了。
顾墨野看着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陆红豆一怔。
他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好看的。
“别多想。”顾墨野语气比刚才轻了些，“就是怕你本来有想嫁的人，被这门亲事耽搁了。要是那样，我成全你们。”
陆红豆被他那个笑晃了一下神，但很快反应过来，抬起下巴反问他：“那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要不要我成全你？”
“没有。”他答得很快，快得像是这个问题本不需要犹豫。
“真没有？”陆红豆确认似的又问了一遍。
“真没有。”顾墨野看着陆红豆，“你，满十八了吗？”
“二十了。”陆红豆又补了一句，“我们农村算虚岁的，按周岁也十九了。”
“二十。”顾墨野道，“好。我跟组织上打报告，尽快把结婚证领了。”
陆红豆心里咯噔一下。
上辈子，陆彩霞顶着她的名字到了驻地，是否也是这样？
顾墨野是不是也坐在办公桌边，看了陆彩霞的介绍信，然后说“好，打报告”？
她不知道上辈子他们在一起了没有。
但她知道陆彩霞顶替了她的人生。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口就发闷。
“你就这么同意了？”陆红豆脱口而出，“不再考虑考虑？也不调查一下，万一我是假的陆红豆呢？”
顾墨野手指搭在办公桌边沿上，“不用调查。”
“我见过你小时候的照片。”
陆红豆愣住了。
“你爹寄过一张。扎两个羊角辫，站在田埂上。”顾墨野打量着她，“现在比那时候好看。”
陆红豆垂下眼睫，嘴唇动了动，没找到合适的字眼来应对这句话。
她没想到，他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长到这么大，陆红豆只拍过一张照片。
那是十二岁那年，父亲从镇上请了照相师傅来家里，母亲特意给她和陆彩霞换了没有补丁的褂子。
陆红豆第一次拍照，以为是什么可怕的东西，站在自家田埂上，对着那个黑乎乎差点哭出来。
如果顾墨野手里有她小时候的照片，应该一眼就能认出陆彩霞不是照片上那个。
是不是说明，上辈子陆彩霞没有如愿嫁给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底压了许久的那块石头忽然松动了一点。
也许上辈子陆彩霞并没有赢。
顾墨野从来就不是那么好骗的。
这个可能性让她心里舒坦了不少。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通信员的声音：“团长，参谋长来了。”
陆红豆立刻从木椅上站起来，挎好布包，“那个，首长，您先忙，我回去了。”
顾墨野直起身，“先回招待所。中午我去找你。”
陆红豆点了点头，乖乖地往门口走。
门外站着一位肩章上扛着两条杠的军官，军官多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好奇。
陆红豆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隐约听到那人问这是谁，然后顾墨野声音沉稳地回答：“未婚妻。”
……
中午十二点刚过，敲门声就响了。
陆红豆从床边站起来，对着镜子飞快地拢了拢头发，又扯了扯衣摆，跑去开门。
顾墨野站在门外。
军装的扣子还是系到最上面那颗，走廊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衬得他肩膀更宽，腰线更窄。
“进来坐。”陆红豆侧身让开。
顾墨野走进来，房间像是一瞬间缩小了一半。
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块头大，加上身上的存在感太强，往那儿一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沉下来。
“我中午有两个小时。”顾墨野先开了口，“带你去镇上买点东西。现在出发？”
陆红豆点点头，拎起布包跟他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