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冯雪今天没穿那身生硬的制服,也没拿公文包挡在前。
她穿了件普普通通的灰色圆领棉布汗衫,下面配了条黑色直筒裤。
其实她才三十出头,今天摘了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镜,五官生得颇为清秀端正,透着股子体制内特有的飒爽劲儿。
但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麻烦,就是她这生得过于出挑的身段。
那件灰色的汗衫对她来说显然有点小,不仅将那把肉感丰腴的腰身勒得原形毕露,前更是撑起了两道极其饱满、的骇人轮廓。
随着她略带紧张的呼吸,那沉甸甸的份量在轻薄的棉布下颤巍巍的,仿佛随时会把领口撑破。
“陆……陆师傅。”冯雪站在门口,颧骨上泛起两抹不自然的绯红。
她攥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高支棉布料,手心里全是一层细汗,“上次你说的……衬衫走光的事……我想做一件。”
陆逸依旧靠在竹藤椅上,端起发黄的搪瓷茶缸吹了吹高碎茶沫,语气平平淡淡:“前面排了三个人。”
冯雪愣了一下,但见识了这男人的气场,她压没想拿事的身份压人。
她从裤兜里掏出十五块钱,规规矩矩地放在缝纫机的台面上:“那我排号,交定金。”
“好。”陆逸把钱扫进抽屉,摸出本子记下名字,“后天上午,过来量身。”
冯雪点点头,转身走出两步,又站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背对着陆逸轻声说:“那个……老周的事,所里已经按规矩处理了。我是公事公办,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一样,踩着小碎步快步走出了弄堂。
两天后,冯雪准时踏进铺子。
今天铺子里没人,光线有些昏暗。
冯雪一进门,身体就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没有了公文包可以遮挡,她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侧,两条腿并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生怕那惹人注目的脯再引发什么尴尬的目光。
陆逸照例从脖子上摘下那油润发亮的软尺,走到她面前。
一米八五的个头,宽厚的肩膀挡住了门外照进来的光。
一股属于年轻成年男性的滚烫体息,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冯雪笼罩。
“深呼吸,放松点。你肌肉绷得像块石头,腔扩着,量不准。做出来的衣服会勒得你喘不上气。”陆逸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专业威严。
冯雪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吐出一口气,身子微微放松。
那本就被汗衫勒得紧绷的傲人轮廓,瞬间跟着往下沉了沉,极其饱满惹眼。
陆逸拿着软尺,双臂自然地从她身侧绕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到一掌,男人的膛几乎要擦过她敏感的鼻尖。
软尺从后背拉到前,精准无误地卡在她下那道最饱满的弧线上。
收紧尺子时,陆逸带着薄茧的手背,不可避免地重重压过她侧惊人的柔软边缘。
男人的滚烫体温,隔着薄薄的棉布直接烙在冯雪的肌肤上。
那一瞬间的粗粝与灼热,烫得冯雪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三十出头连个对象都没谈过,平时恨不得把这招摇的身材用布条死死缠起来,什么时候被男人这般强势又细腻地贴身丈量过?
只觉得一股酥麻的热,像触了电一般顺着尾椎骨一路狂奔到后脑勺。
她猛地一阵发软,只能死死夹紧膝盖,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水汪汪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逸前衬衫的扣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偏偏陆逸的眼神清明得很,半分邪念都没有。
“三尺一。底盘很宽,肉量厚实。”他收回手,神色如常地在本子上记下这几个带着极致反差感的专业术语,“前襟得做立体的托底暗省,多留三分余量,把重心往上托。”
全部量完时,冯雪贴身的内衣已经洇出了一层细汗。
她几乎是夹着腿逃出铺子的。
三天后,冯雪来取衣服。
她钻进后屋斑驳的布帘子里换装。
一分钟后,布帘子一动不动,里头死寂一般没了声音,只偶尔传来吸鼻子的动静。
“冯事?”陆逸在外面弹了弹烟灰,懒洋洋地催了一句。
布帘子慢慢掀开。
冯雪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身前不知所措地绞着,眼眶里明晃晃地泛着一层激动的水光。
那件白色高支棉衬衫穿在她身上,简直像施了魔法!
肩线净利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最绝的是前——那片原本总是呼之欲出、勒得扣眼发紧的丰盈,被不可思议的立体剪裁稳稳地包覆住了。
没有任何勒紧的压迫感,反而因为底部的隐藏结构,被托起了一道极致圆润、挺拔却又端庄的弧线。
第二颗和第三颗扣子之间平平整整,任凭她怎么挺深呼吸,也不会有一丝一毫走光的缝隙。
严丝合缝,英姿飒爽,却又透着一股子熟透了的女人味。
“这……”冯雪声音涩得厉害,“真的不管怎么动,都不会崩开吗?”
“你穿着去开三天大会,甚至在办公室做两套第九套广播体,它都不会崩开。”陆逸靠在门框上,嚼着红双喜烟,笑得散漫透顶。
冯雪用力咬了咬嘴唇,把那层感动的水光硬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三十年来,头一次这么自信地挺直了腰板。
她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追加在台面上。“多的五块……算是上次我态度不好的道歉费……”
“拿回去。我说十五就是十五,不收小费。”陆逸用修长的手指把那五块钱推了回去,“衣服穿好就行,我这儿的规矩,违心的钱。”
冯雪拿着那五块钱僵了两秒,心头狠狠滑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红着脸将钱塞回兜里,轻声说了句“谢谢”,腰背笔直地走出了弄堂。
第二天,街道办全体职工大会。
冯雪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的瞬间,整个屋子的声音都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坐在她对面的王科长,刚举起茶杯,愣是停在嘴边忘了喝。
隔壁办公室那几个平时总爱拿贼眼往她口裂缝处乱瞟的男同事,今天看了一眼后,反而全收回了目光,甚至不敢多看。
因为今天的冯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高级的凛然感。
那惊人的曲线被衬衫完美收束,不张扬、不猥琐,气场全开,美得让人自惭形秽。
散会后,办公室几个女同事眼红得发狂,立刻围上来摸她的衣服袖子。
“冯雪!侬这衬衫挺括得像画上的一样!在南京路哪家高档精品店买的?这版型绝了!”
冯雪被夸得耳发烫,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弄堂口,宽肩窄腰、叼着烟的慵懒身影。
这天傍晚,夕阳把弄堂的老墙照得昏黄。
陆逸正蹲在后屋灶台上煎带鱼。
热油滚烫,焦香的鱼皮在铁锅里滋滋冒泡,撒上一小把细盐,那股子油煎海鲜的香味,馋得路过的野猫都走不动道。
抽屉里那台一直吃灰的摩托罗拉BP机忽然响了。
“嘀嘀嘀!”
陆逸擦了擦沾着油星子的手,摸出BP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
“速回电,有急事!秦。”
他瞥了一眼,随手把BP机扔回桌上,继续翻锅里的带鱼。
没过五分钟,弄堂口公用电话亭的李大爷又扯着破锣嗓子喊了起来:“陆家阿弟!接电话!还是个发嗲的女同志!”
陆逸关了火,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晃过去接起听筒。
“陆师傅?是我,沈韵芝。”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软了几分,带着港味普通话特有的尾音上扬,“还记得我吧?”
“沈太太。”陆逸把听筒夹在肩膀上,腾出手来点了一红双喜,“香港打长途,话费不便宜吧?”
沈韵芝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阔太才有的漫不经心:“那点话费算什么。陆师傅,我跟你说个正事——我先生那个成衣厂,最近接了个大单,要赶一批出口本的高档旗袍。版型怎么都定不下来,本那边退回来三次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跟我先生拍了脯,说上海有个师傅,手艺比香港中环那些老字号还绝。他让我问你,能不能来东莞帮他看一趟?费用随便你开,来回机票、住五星级酒店,全包。”
陆逸吐出一口青烟,靠在电话亭的铁架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太太,我就是个弄堂里做衣服的。东莞?不去。坐火车累,住酒店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沈韵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嗔怪:“陆师傅,你这个人怎么……送到眼前的钱都?我先生说了,只要你肯来,版师主管的位置给你留着,股都能谈。”
“股?”陆逸嗤了一声,弹了弹烟灰,“沈太太,股不股的我没兴趣。我就想每天做一件衣裳,赚个几十块钱,晚上能炖个酱猪蹄,喝口小酒,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去大厂里管人?算了吧,我嫌累。”
沈韵芝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两秒才幽幽叹了口气:“陆师傅,你这个人啊……真叫人拿你没办法。”
“那就别拿我有办法。”陆逸把烟头往地上一踩,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不过你先生那个旗袍版型的问题,我倒可以帮个忙——你把尺寸数据和本人的修改意见寄过来,我抽空给你画个纸样。两百块,规矩一样,先付定金。”
“……你真的不肯来?”沈韵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不来。挂了,锅里还煎着带鱼呢,糊了你赔啊?”
不顾沈韵芝在电话那头的沉默与幽怨,陆逸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站在巨大的梧桐树底下,看了眼天边红透的晚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去他娘的股主管。
管她是什么香港成衣大厂,想做老子定的版型,就得按老子的规矩来——寄数据,付定金,等着收纸样。
陆逸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那条两面金黄的煎带鱼还在锅里等着他翻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