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雪姐,您去过黄河路服装一条街上的‘黛西阁’精品女装店吗?
那家店装修雅致、格调不凡,听说是姚莉莉和周媚合伙开的——
姚莉莉占七成股份,周媚只占三成。
半年前,我曾因朋友推荐特意去过一趟,印象颇深。
就在那儿,我认识了周媚,才开始到她家教她儿子英语。”
“何止去过?
我几乎每个月都去光顾!
那家店虽挂着‘黛西阁’的名字,实则全靠姚莉莉一手打理,周媚不会做生意,打打杂而已。”
凌雪唇角微扬,眸光清冽而笃定。
“待会儿见了周媚,你只管挺直腰杆,不必退让半分——
有姐在,她翻不出半点浪来。
今天,我就让她跪着求你。”
晚上九时许,黄河路服装一条街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宛如一条流动的霓虹长河。
整条街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半个南海市的市民仿佛都汇聚于此:
年轻情侣手挽手挑选当季新款,中年夫妇精挑细选亲子装,银发老人驻足比对真丝围巾,还有拎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的购物大军……
整条街洋溢着蓬勃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我万万没想到,凌雪对这条街竟熟稔至此——
她驾着那辆烈焰红保时捷,如一道灼目的赤色闪电,稳稳停在“黛西阁”鎏金招牌正下方,车头几乎贴住玻璃门,气势凛然,不容忽视。
“谁的破车?!
挡老娘店门口啥?
赶紧挪走!”
一声尖利高亢的厉喝骤然响起。
店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一位衣着奢艳、妆容浓烈的女人疾步而出——
低露背的香奈儿套装勾勒出丰腴身段,颈间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指尖猩红甲油刺目夺人。
她约莫三十七八,风韵犹存却透着一股咄咄人的市侩劲儿。
我一听这嗓音便心头一凛——正是姚莉莉。
她曾是我三个月前在“云栖养生馆”服务过的VIP老客,出手阔绰,却也惯于试探边界。
在我为其做经络调理时,屡次以暧昧言语暗示“额外服务”,均被我冷淡回绝,未予理会。
“莉莉姐,生意兴隆啊?
怎么,贵人多忘事,连我都不认得了?”
凌雪推开车门,步履从容地走下,一身剪裁利落的墨色羊绒大衣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气场迫人。
我也随之下车,静立一旁,目光沉静而疏离。
“啊?!!!
雪儿妹妹?!”
姚莉莉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堆起夸张又谄媚的笑容。
“哎哟喂——今儿吹的什么风,竟能把您这尊大佛请到咱这小店里来?
莫不是来收房租的?
可合同上明明写着还有一个多月才到期呢!
您放心,只要租金不涨,我姚莉莉一个铜板不少您的,绝不拖欠!”
她眼波一转,忽而瞥见我,眉梢轻挑,语气浮起几分轻慢:
“哟,今儿还带了个保镖?
这小伙子模样俊得很嘛,身板结实,眼神也亮,不错不错!”
“莉莉姐,您好。”
我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啊?!!!
‘男三号’小林?!”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后退半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你……你怎么跟我雪儿妹妹一块儿来了?!”
“他是我凌雪刚认下的弟弟。”
凌雪自然挽住我的手臂,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怎么,莉莉姐,您之前还让他做过身体调理?
那可真是有缘了。”
“认识,当然认识!
雪儿妹妹,小林,快请进!
别杵在门口妨碍顾客进出——
咱们上经理室,喝一泡陈年凤凰单枞,慢慢聊!”
姚莉莉立刻换上毕恭毕敬的姿态,点头哈腰,笑容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不了。”
凌雪笑意未达眼底,反将我轻轻往前一拉,身形不动声色地挡在“黛西阁”玻璃门正中央,像一堵无声却不可逾越的墙。
“今儿来,是为一件事——
这店面,今年起要涨租了。
过去几年一直按友情价租给你,但今年,不行了。”
“涨租?!”
姚莉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强撑道。
“雪儿妹妹,您可是坐拥半条街的地产大亨,还在乎我们这点小钱?
您说个数,可别狮子大开口啊……一万,行不行?”
“一万?”
凌雪轻笑一声,尾音微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不如不涨。
十万——一分不能少。
莉莉姐若不愿,四十天后,请另寻铺面。
您看这黄金地段、这客流密度,我愁的不是租不出去,而是挑花眼。”
“啊?!!!
十万?!”
姚莉莉脸色霎时惨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都涨三成多了!
太离谱了!
雪儿妹妹,咱们交情摆在那儿,您一向爽快,咋突然下这么重的手?
为啥?
是不是手头紧?
缺钱您直说,我周转周转也能帮上……”
“为啥?”
凌雪眸光倏然锐利如刃,一字一顿。
“为了我辰辰弟弟,也因为周媚。”
她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店内琳琅满目的衣架与匆匆过往的顾客,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周媚呢?
她在哪儿?”
我亦环顾四周——我知道,她素来值夜班,此刻必在楼上。
“因为……周媚?”
姚莉莉彻底慌了神,声音发颤。
“雪儿妹妹,您先消消气!
咱上楼说,上楼说!
这儿人多嘴杂,不合适……小林弟弟,您也请——上楼喝杯热茶,慢慢讲!”
凌雪颔首,挽着我径直穿过水晶珠帘,步入二楼经理室。
室内檀香氤氲,紫砂壶正咕嘟冒着热气,窗外霓虹光影在柚木地板上流淌如河。
“雪儿妹妹,您快说!”
姚莉莉亲自捧来茶盏,指尖微抖。
“周媚到底怎么得罪您了?
她就在楼上货仓清点夏装,我这就叫她过来磕头赔罪!
这死货,成天给我惹祸!”
“她没得罪我。”
凌雪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中眸色幽深。
“但她得罪了我辰辰弟弟。”
她顿了顿,将事情原委徐徐道来——从家教邀约到恶意羞辱,从录音证据到人格践踏,每一句都如冰锥凿入空气。
“莉莉姐,您说,她还算个人吗?”
凌雪放下茶盏,瓷器轻叩托盘,发出清越一声响。
“她凭什么认定我辰辰弟弟好欺负?
就因为他穷、因为他老实、因为他没有靠山?”
她直视姚莉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天,她若不跪着向我弟弟道歉,这铺子,我宁可空置一年,也不再租给你们。
我不是为难你,莉莉姐——我是专程为难周媚。
她是你的合伙人,我倒要看看,她如何向你交代,又如何低头!”
“这个周媚,真是个不要脸的货!”
姚莉莉猛地一拍红木案几,怒不可遏。
“她敢这么糟践您弟弟?
雪儿妹妹,您稍坐!
我这就去揪她过来——
打骂随您!
我姚莉莉绝不说半个‘不’字!”
十分钟后,姚莉莉铁青着脸率先跨入房门,身后,一个哭丧着脸,剧烈颤抖的身影踉跄跟进。
我怔住了。
那是周媚。
她精心打理的栗色浪散乱垂落,昂贵的羊绒套裙皱巴巴裹在身上。
她眼线晕染成两道狼狈的黑痕,嘴唇毫无血色,泪水汹涌决堤,顺着苍白脸颊肆意横流。
她甚至来不及站稳,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光洁如镜的柚木地板上,膝盖撞击声沉闷而刺耳。
她扑向我,双手死死抱住我的小腿,指甲几乎嵌进裤料里。
接着,她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扇向自己脸颊——
清脆的“啪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反复回荡,每一下都带着绝望的狠劲。
她认怂了。
她彻彻底底,认栽了。
哀求声破碎而嘶哑,在我耳边反复缠绕:
“小林老师……辰辰弟弟,我错了……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她蜷缩在我脚边,像一只被抽去脊骨的困兽,卑微、狼狈、不堪一击。
那一刻,我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原来所谓尊严,并非生而坚固;
它如此脆弱,只需一次精准的碾压,便碎成齑粉,散落在权力与资本交织的阴影之下——
这世界,终究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而今,我第一次,站在了猎食者那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