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二天一早，五点十分，王锋准时醒了。
洗漱，换好运动服，他提前两分钟下了楼，站在楼下等着。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镇政府家属院还沉浸在睡梦中。
不到半分钟，刘娜就从隔壁单元走了出来。一身黑色运动装，马尾辫高高扎起，跟昨晚那个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女人判若两人。
“早。”她看了王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早。”王锋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多说，默契地并肩跑出了院子，沿着那条熟悉的路线，往水库大坝的方向跑去。
这温馨的一幕，恰好被早起买豆浆的刘浩宇看见。
他站在早点摊前，手里端着杯豆浆，愣了好一会儿。
“这两个人……”他喃喃自语，目光在两人远去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老板递过油条，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哦，来了来了。”刘浩宇接过油条，转身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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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王锋换好衣服，走出宿舍，往镇政府大院走去。
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几个早来的同事正三三两两往里走。王锋夹在人群中，刚要进大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本田轿车猛地停在他身边，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尖叫。
王锋皱了皱眉，转过头。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羊绒大衣，脚踩黑色高跟鞋，脸上化着浓妆，一头卷发披在肩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是有钱人”的气息。
王锋一眼就认出了她。
刘一楠。
常务副县长——不，现在是代理县长刘光海的女儿。
刘一楠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王锋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傲慢的笑。她的目光从王锋洗得发白的夹克扫到脚上那双旧运动鞋，最后落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
“王锋，几天不见。”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高傲，“这乡下的滋味，不好受吧？”
院子里几个同事看见这阵仗，都放慢了脚步，偷偷往这边看。
王锋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面无表情。
刘一楠倒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往前走了两步，踩着一双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怎么样？”她扬起下巴，“只要你答应跟我和好，我就让我爸马上给你调回县政府办公室。我们俩在一起，你很快就能提副科、正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像是在给一只流浪猫扔了一火腿肠。
王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谢谢。”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是我不喜欢戴绿帽子。”
刘一楠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我只是跟他们喝几杯酒而已！你一个，心眼怎么这么小？”
王锋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刘一楠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王锋，我告诉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威胁，“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再不答应，我会让你连这个象牙山镇都待不下去。让你一辈子窝在农村。”
说完，她双手抱，等着王锋的反应。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几个路过的同事已经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有人认出了刘一楠的车牌，低声议论着什么。
王锋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刘一楠，你说完了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说完了我就走了，我还有工作。”
然后，他转过身，往办公楼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着刘一楠说到：“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们本就不熟！”
刘一楠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愤怒。
“王锋！你给我站住！”她在身后喊了一声。
王锋没有停，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慢下来。
刘一楠气得脸都红了，跺了跺脚，冲着王锋的背影喊道：“你会后悔的！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锋已经走进了办公楼，连头都没回。
刘一楠站在原地，膛剧烈地起伏着。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王锋消失的方向，转身上了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本田轿车发动引擎，猛的一脚油门，轮胎在地上打了一个滑，带着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冲出了镇政府大院。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几个同事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多说什么，赶紧散了。
王锋走进办公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如常。
张秀兰端着茶杯，欲言又止。刘志远靠在椅子上，假装在看文件，眼珠子却一直往王锋这边瞟。
周德茂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翻资料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王锋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娜发来的微信：“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王锋看了一眼，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前楼，王锋敲了敲刘娜办公室的门。
“进来。”
王锋推门进去，刘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王锋坐下来，看着她。
“刚才那个女孩是刘一楠？”刘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王锋脸上，“她对你还不死心？”
王锋点了点头。
“她说什么了？”
“让我跟她复合，说她爸能给我调回县里，还能提副科、正科。”王锋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刘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不挺好的？刘一楠长得漂亮，又有个当县长的老爸，娶了她，你至少能少奋斗十年。咋不答应？”
王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以前，纯粹是不想戴绿帽子，讨厌她的生活方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娜脸上，声音低了一些，“现在，理由又多了一个。”
刘娜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秒，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故作轻松：“少在这油嘴滑舌。刘一楠不会轻易放手吧？”
“她威胁我，说让我在象牙山待不下去，让我一辈子窝在农村。”王锋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不在乎。
刘娜听完，沉默了几秒，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她倒是真敢说。”
放下茶杯，刘娜靠在椅背上，目光沉了下来：“刘一楠这个人，从小被娇惯坏了。现在她的圈子里都知道她被你甩了，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她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善罢甘休。”
她看向王锋，语气郑重了几分：“你以后在镇上，要多加小心。”
王锋点了点头：“我知道。”
刘娜放下茶杯，看着王锋，目光里多了一丝凝重。
“你不怕？刘光海可是马上要当县长的人。朱大庆前段时间服软，八成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给刘光海惹麻烦。可一旦刘光海扶正，朱大庆对你的打击力度，可就不是上次那么简单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张健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他虽然快退休了，但是也不敢得罪刘光海，到时候只怕会更偏向朱大庆。”
王锋想了想，语气轻松：“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再说了，我一个京大毕业生，总不至于饿死。就是去卖猪肉，凭这张脸，一天也能比别人多卖二两！”
刘娜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这心可真大，到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
王锋站起身，走到刘娜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有姐呢，我怕啥。”
刘娜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秒，随即移开视线，低下头翻文件。
“行了，回去工作吧。”她的语气明显有些慌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锋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姐。”
刘娜抬起头。
“晚上，我还去你那吃饭。”王锋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刘娜坐在椅子上，看着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她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个王锋……
她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