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二天又是被阿妈的喊声吵醒的。
“细妹！还睡！都几点了！下来帮忙！”
陈念荞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那个发黄的天花板愣了两秒。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枕头底下那本手札，抽出来。
布帘那边秋容已经起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早没影了。
上班的人就是这样，每天赶在八点前出门，穿得整整齐齐，拎着包噔噔噔下楼。
阿荞坐起来，把手札翻到糖水那部分。
桂花马蹄沙的方子昨天看过了，确认一遍。
马蹄要切丁，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大了不入味，小了没口感。
桂花用桂花，先用温水泡开，水不能烫，烫了香味就跑了。
冰糖要用黄冰糖，白冰糖太甜，压了桂花的味道。
配料不多，做起来也不复杂，但每一步都有讲究。
她今天上午得先把铺子里的事忙完，等给阿哥送饭的时候，顺路去货店买点桂花。
马蹄倒是方便，阿芳姐摊上就有，回来的时候买就行。
不过现在，可以先试一样东西。
阿荞翻到陈皮红豆沙那一页。
手札上写的很清楚。
红豆沙熬到最后半小时，加一小片陈皮，陈皮要先泡软刮掉里面的白膜，不然会苦。
这个改动不大，不容易被发现，正好拿来试手。
她把方子默念了一遍，合上手札塞回枕头底下，翻身下床。
洗漱的时候，秋容的护肤品摆了一排。
洗面、爽肤水、液。
全是超市货，但对一个底层女孩来说已经算讲究了。
阿荞挤了点洗面搓了搓脸，凉水冲净，拿毛巾擦了一把。
下楼的时候阿妈已经在灶台前忙了。
玉莲婶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长柄勺在搅红豆沙，额头上全是汗。
看见阿荞下来，嘴就没停过。
“赶紧吃，粥在锅里，咸菜在桌上，吃完过来看着火，你阿爸出去买佐料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阿荞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
白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
她自己盛了一碗，从坛子里夹了两块咸菜，坐在桌边呼噜呼噜喝了起来。
粥烫，她喝得快，嘴皮子都被烫红了。
三两口扒完，把碗往水槽里一丢，擦了嘴就过去了。
“我来吧，阿妈你去歇会儿。”
阿荞从玉莲婶手里接过长柄勺。
玉莲婶也没客气，松开手去收拾碗筷了。
阿荞站在灶台前，搅拌那锅红豆沙。
红豆已经熬了大半个早上，豆子基本都开了花，汤汁开始变浓。
她尝了一口，甜度刚好，阿爸放的糖从来不会错。
趁现在正好把陈皮加进去。
手札上说要熬到最后半小时再加，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她往灶台边上的调料架扫了一眼。
架子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
冰糖、白糖、红糖、姜片、八角、桂皮。
陈皮在最上面那层，用塑料袋装着，扎着口。
阿荞看了看后厨方向。
阿妈在水槽边洗碗，背对着她，弯着腰，水龙头开得哗哗响。
门口没人，阿爸出去买佐料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她伸手够到那包陈皮，解开袋口，挑了一块出来。
陈皮的成色不算好，颜色发暗，香味还在。
她按照手札上写的，把陈皮泡进旁边一碗温水里。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等它泡软了捞出来，拿刀刮掉背面那层白色的膜。
刮净之后，她把陈皮切成细丝，撒进锅里。
陈皮丝在翻滚的红豆汤里沉下去，又浮上来，颜色比红豆深一些，混在里面不太看得出来。
阿荞赶紧拿着长柄勺搅了两圈，让陈皮的味道散开。
做完这些，她有点心虚，往左边看了看。
没人。
又往右边看了看。
也没人。
刚松了一口气，后背被人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力道不小，打得她往前踉跄了半步。
“做贼呢？要死啊你！”玉莲婶的声音从背后炸开，“看着点别糊了锅！我在后面都闻着焦味了！”
阿荞赶紧伸头看了看锅底，哪有焦味，就是正常的红豆味。
阿妈这个人就是这样，鼻子比狗还灵，锅底稍微厚一点她就说焦了。
“好的好的，看着呢看着呢。”
阿荞赶紧拿起长柄勺又搅了几圈，把声音放得跟没事人一样。
玉莲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去忙自己的了。
阿荞悄悄吐了口气，心跳得咚咚的。
好在陈皮丝颜色深，混在红豆沙里本看不出来。
阿妈刚才那一眼扫过来，要是多停留两秒，说不定就发现了。
她搅着锅，眼睛时不时瞟一眼调料架。
陈皮袋子还搁在那儿，她刚才解开忘了系上。
趁着阿妈转身的功夫，赶紧伸手过去把袋口扎好，塞回架子上。
灶台上的火舔着锅底，红豆沙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皮的香味慢慢出来了，混在红豆的味道里。
不是很明显，但细闻能闻出来一股淡淡的柑橘香。
阿荞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
手札上写的没错，陈皮放进去之后，红豆沙的层次确实不一样了。
原来就是单纯的甜，现在甜里面多了一点清香，喝起来没那么腻。
她舀了一勺尝了尝，陈皮的味道还不是很浓，得再熬一会儿。
手札上说至少要熬二十分钟，让陈皮的香味彻底融进去。
发叔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着八角桂皮，另一袋装着几块姜。
他把东西放在灶台边上，看了看锅里的红豆沙。
“今天这锅颜色不错。”他随口说了一句。
阿荞心里一紧，脸上没露出来：“阿爸你放的糖刚好嘛。”
发叔没接话，解开袋子开始挑八角，把那些个头小、品相差的拣出来扔了。
阿荞继续搅她的锅。
红豆沙在锅里翻滚，陈皮的香味一丝一丝往外渗。
她站在灶台前，长柄勺在手里转着圈，眼睛盯着锅里的变化。
再过二十分钟，这锅红豆沙就能喝了。
到时候看看阿爸能不能喝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