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十分钟后。
颜溪坐在社区门诊的处理室里。
腿搭在小凳子上，表情比上坟还沉重。
护士姐姐戴着口罩，低头看她伤口。
“是猫抓的？”
颜溪乖乖点头。
“嗯。”
“野猫？”
“应该是。”
护士姐姐抬眼。
“那要处理一下，伤口不深，但出血了，破伤风和狂犬疫苗的情况医生会跟你说。”
颜溪听见“狂犬疫苗”四个字，整个人都萎了。
她这是什么命。
只是开完会回家。
不仅淋雨，还停电，还踩猫尾巴，还要。
如果人生是一部电视剧，她今晚的剧情一定叫《打工人渡劫》。
护士拿棉签给她清理伤口。
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辣地刺。
颜溪疼得脚趾都蜷起来了。
“嘶——”
萧墨寒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她的电脑包。
那画面实在有点违和。
他这身西装，怎么看都应该出现在金融会议、商务酒会或者豪车后排。
不应该出现在社区门诊处理室，旁边还贴着一张“夏季防蚊虫叮咬小贴士”。
颜溪看着他，心里更过意不去。
“萧总。”
萧墨寒低头看她。
“嗯。”
“真的不好意思。”
她声音小了点。
“耽误您时间了。”
他今晚本来就有事。
那个女生还在等他。
虽然他说不用等。
但这不代表他真的没事。
结果现在，因为她，他还在这里陪她处理猫抓伤。
颜溪越想越觉得尴尬。
“您要是有事，可以先走，我自己可以。”
萧墨寒看了眼她小腿，又看她。
“你确定？”
颜溪：“……”
这句话今晚已经出现过太多次。
每次她说确定。
结果都不太体面。
她硬着头皮说：“这次应该确定。”
萧墨寒淡声道：“算了。”
颜溪眨眨眼。
“啊？”
他把电脑包放到旁边椅子上。
“平时都是我让你加班。”
颜溪没明白。
萧墨寒看着她，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淡淡的调侃。
“难得今天你让我加一回班。”
颜溪：“……”
不是。
萧墨寒还会开玩笑？
而且这个玩笑，好像还有点……
有点好笑。
颜溪想忍，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萧总，您这个加班费怎么算？”
萧墨寒挑眉：“加班费你给？”
颜溪立刻怂了。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萧墨寒不欠她加班费就不错了。
不过虽然萧墨寒让她加班不少，但每次她申报加班费的时候，他倒是批得很快。
护士姐姐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颜溪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狼狈。
丝袜破了。
腿上涂着碘伏。
头发被雨气弄得有点塌。
脚踝还有点疼。
而萧墨寒站在旁边，净，挺拔，连袖口都没乱。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猫还大。
医生很快过来，又问了情况。
确认是野猫抓伤后，建议她按流程打疫苗。
颜溪听完安排，心疼的不是针。
是钱。
虽然这个月她因为萧墨寒的几次“意外补偿”，钱包前所未有地富裕。
但这种支出，真的很没有幸福感。
花钱买裙子，快乐。
花钱买鞋，快乐。
花钱打疫苗，只有疼。
萧墨寒去缴费。
颜溪坐在椅子上等。
从会展中心折回来接她，到送她回小区，再到听见她尖叫找过来，最后带她来处理伤口。
如果换成以前，颜溪一定会觉得这是老板对员工的人道主义关怀。
可现在。
她心里有一点点不确定。
很小。
像衣服上勾出来的一线头。
不明显，但你一旦看见，就总想去扯一下。
颜溪赶紧把那点念头按回去。
别想。
不能想。
萧墨寒是什么人？
萧氏集团总裁。
有各个方向都顺路的房子。
有女生打电话等他。
而她呢？
只是一个可以出职场事故合集的打工人。
牛马再漂亮，也还是牛马。
萧墨寒缴费回来，把单子递给护士。
颜溪问：“多少钱？我转给您。”
萧墨寒：“不用。”
“这怎么能不用？我自己受伤，当然自己付。”
“工伤。”
颜溪：“？”
她低头看腿，又抬头看他。
“我在我家小区地库被猫挠，算工伤？”
萧墨寒语气平静。
“外勤返程途中。”
颜溪：“……”
好严谨。
严谨得她都有点感动了。
但她还是说：“那也不太合适。”
萧墨寒看她。
“你要跟公司报销？”
颜溪沉默三秒。
“那还是您付吧。”
的时候，颜溪紧张得不行。
她不是怕疼。
她只是尊重针头。
护士让她放松。
颜溪努力放松。
越努力，胳膊越僵。
萧墨寒站在旁边，看见她的胳膊白的晃眼。
转开目光开口道。
“你之前跟猫打架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
颜溪立刻反驳。
“我那是没看见，不小心踩到猫尾巴了！”
“你看这是什么。”
颜溪愣了一下，刚想抬头看他，针已经扎进胳膊。
“嘶。”
等所有处理结束，天已经全黑了。
雨小了一点，但雷声还在。
萧墨寒坚持送她回去。
颜溪这回没再拒绝。
她已经认清现实。
今晚的她，不配嘴硬。
车再次开进小区地库。
应急灯还亮着，电没恢复。
颜溪看着刚才摔倒的那一片地方，心里还有点阴影。
萧墨寒下车，拿起她的电脑包。
颜溪连忙说：“我自己拿。”
“你看好路就行了。”
颜溪：“……”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嫌弃她，但她确实不太想再展示一次平地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厅。
电梯还有应急电。
门开的时候，里面灯光昏黄，像恐怖片开场。
颜溪站进去，自动靠墙。
萧墨寒按了十八楼。
电梯上行。
数字一层层跳。
颜溪盯着数字，努力忽略外面隐约传来的雷声。
可电梯到十二楼时，外面忽然一道闪电。
紧接着。
轰隆——
雷声像贴着楼体炸开。
颜溪身体一抖，下意识往旁边抓。
她抓住了萧墨寒的手臂。
抓得很紧。
指尖隔着他的衬衫，清楚感受到他小臂肌肉绷了一下。
电梯里安静了。
颜溪脑子也空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再抬头看萧墨寒。
萧墨寒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颜溪感觉自己的脸“轰”一下，比刚才那道雷还响。
她立刻松手。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雷太响了。”
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电梯缝里。
萧墨寒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被她抓出了一点褶皱。
电梯到了十八楼。
门打开。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光线暗得不太真实。
颜溪家在走廊尽头。
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萧墨寒跟在旁边。
这一段路其实不长。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太暗，还是因为刚才电梯里的那一下太尴尬，颜溪觉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慢。
终于到了家门口。
颜溪掏钥匙。
她手上还沾着一点消毒水味，钥匙串晃了两下才对准锁孔。
门打开。
屋里黑漆漆的。
停电还没恢复。
颜溪站在门口，回头。
“萧总，今天真的谢谢您。”
这次她说得很认真。
不管之前他们之间发生过多少离谱事件，今晚如果没有萧墨寒，她可能还在会展中心门口等车，或者在地库里抱着腿怀疑人生。
萧墨寒把电脑包递给她。
“伤口别碰水。”
颜溪点头。
“嗯。”
“明天如果不方便来公司，请假。”
颜溪眼睛一亮。
“可以吗？”
萧墨寒看她一眼。
“你很期待？”
颜溪立刻收起兴奋。
“没有，我热爱工作。”
萧墨寒明显不信。
颜溪清了清嗓子。
“我明天看情况。如果没问题就去。”
萧墨寒：“嗯。”
气氛又安静下来。
走廊外雨声隐约。
应急灯绿白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冷淡里多了点不真实的柔和。
颜溪抱着电脑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萧墨寒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颜溪立刻识趣。
“萧总，您快去忙吧。”
萧墨寒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还是那个女生的声音。
萧墨寒一遍接电话，一边向颜溪挥了挥手，转身匆匆离开。
看来那个女生还在等他。
也是。
像萧墨寒这样的人，有人等才正常。
没人等才奇怪。
颜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慢慢关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