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上午十点。
西北风刮得正紧。
一辆后勤部的绿色解放牌大卡车,轰鸣着开进了家属院的空地。
车斗刚一停稳。
负责后勤的赵事就拿着个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家属院的嫂子们,都出来领福利了!”
“空军那边淘汰下来一批废旧降落伞。”
“按照人头分配,每家领两块布回去,缝缝补补、纳个鞋底啥的都能用!”
一听有免费的布料领。
家属院里瞬间沸腾了。
不到五分钟,卡车周围就围满了端着盆、拿着布袋的军嫂。
在这个买布要布票的年代,哪怕是块破布头,那也是好东西。
可是。
当赵事让人把车斗里的布料卸下来,扔在空地上时。
嫂子们原本兴奋的脸,瞬间拉得老长。
“哎哟,赵事,这是啥布啊?”
刘嫂子第一个冲上前,伸手摸了一把,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布也太滑溜了吧?”
“硬邦邦的,跟块铁皮似的!”
旁边几个嫂子也纷纷上手,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就是啊,这布本没法做衣裳。”
“一点都不透气,穿在身上还不得捂出一身白毛汗?”
“这布料太滑,咱们家里的缝衣针本扎不进去!”
“就算勉强扎进去了,一拉线,布就劈叉了!”
“这颜色也难看,灰不溜秋的,做个裤衩都嫌拉板!”
满怀期待的嫂子们,顿时大失所望。
降落伞布。
在当时基本都是由高密度的尼龙和丝绸混纺制成。
要求是绝对的防风、抗撕裂。
这种工业级别的材料,对于只会用棉布做大襟褂子的传统军嫂来说。
确实是一场灾难。
缝纫机踩不动,手工缝又滑针。
拿回家,顶多也就是用来盖个鸡窝,或者垫在床底下防。
连纳鞋底都嫌它不吸汗。
“行了行了,白给的福利还挑三拣四!”
赵事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领,一家两块,领完我还要回去交差!”
嫂子们虽然满嘴嫌弃,但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心理。
还是勉勉强强地领了布料。
一个个像拎着破烂一样,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
盛樱和王秀菊,刚刚从外面回来,正巧路过这片空地。
“盛妹子,你看她们抢那破布呢。”
王秀菊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那降落伞布我以前也领过,本没法用,机针一扎就断,纯属废品。”
盛樱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说话,而是越过人群。
将目光锁定在了地上那堆犹如小山般的废弃布料上。
微风吹过。
灰白和墨绿交织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极其隐蔽、高级的光泽。
这种光泽。
普通人看不懂。
但作为前世在巴黎时装周上拿过金奖的高定女王。
盛樱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
她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高密度防风尼龙!
而且,因为是军工级别的降落伞面料。
它的抗撕裂强度、垂坠感,以及那种独特的硬挺廓形。
简直堪比后世那些国际大牌,用来做经典款风衣的顶级科技面料!
在七十年代的审美里,这叫“硬邦邦”、“不透气”。
但在盛樱的眼里。
这他娘的简直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这种面料,只要利用高定的立体剪裁手法。
配合上精准的收腰和垫肩设计。
做出来的风衣和夹克,绝对能穿出一种秒一切的飒爽英姿!
“王嫂子。”
盛樱极力压抑着眼底的狂热,声音却出奇的冷静。
“我要那堆布。”
“全部都要。”
王秀菊一听,吓了一大跳。
“你要那玩意儿啥?真没法缝啊!”
“我有办法。”
盛樱没有多做解释,转头看向王秀菊。
“嫂子,你帮我在这儿盯着,千万别让赵事把剩下的拉走。”
“我回趟家,马上过来!”
说完,盛樱迈开那一百六十斤的步伐。
以一种极不相符的敏捷速度,朝着红砖平房狂奔而去。
五分钟后。
盛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她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两个黄色的铁皮罐子。
罐子上,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上海麦精”。
这可是原身当初相亲时,盛大海咬了咬牙,托了天大的关系才从市里买回来的高级营养品。
在1970年。
麦精这种东西,绝对是金字塔尖上的奢侈品。
里面有炼、麦精、可可粉。
平时冲上一杯,那股子浓郁的甜味,能香飘大半个院子。
连大院里首长家的孩子,逢年过节才能喝上几口。
盛樱抱着两罐麦精,径直走到了人群中央。
“赵事。”
盛樱把一罐麦精,重重地放在了登记的桌子上。
“地上的这些废布,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要。”
“剩下的,能不能全包给我?”
“这罐麦精,算是慰问后勤部同志们搬运的辛苦费。”
赵事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死死地盯着那罐崭新的、连封口都没拆的麦精。
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可是拿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啊!
“盛……盛嫂子,你确定要拿这个换这些废布?”
赵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这些布本来就是要处理掉的,如果拉回去也是塞仓库发霉。
现在有人愿意拿这么金贵的东西换。
傻子才不!
“确定。”
盛樱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丝毫的迟疑。
周围的军嫂们,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刘嫂子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大声嗤笑起来。
“哎哟喂,我说什么来着!”
“这资本家的大小姐,脑子就是跟咱们不一样!”
“拿那么金贵的麦精,去换一堆做不了衣服的破烂!”
“贺团长的津贴要是交到她手里,迟早得被她败个精光!”
其他嫂子也纷纷附和。
“就是啊,真是个败家娘们。”
“那麦精多香啊,给我家狗蛋喝一口,能乐上三天!”
“这胖丫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面对周围的冷嘲热讽。
盛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转过身,将怀里剩下的另一罐麦精举高。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嫂。
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嫂子们。”
“你们手里刚领的降落伞布,既然嫌弃没用,不如都换给我。”
“谁把布给我,我就给她盛一勺麦精!”
“当场兑现,绝不拖欠!”
这话一出。
全场死寂。
短暂的安静过后,是犹如火山爆发般的疯狂。
“我换!我换!”
刚才还嫌弃布料难看的刘嫂子,第一个冲了上来。
把手里的两块布往盛樱脚底下一扔。
眼巴巴地盯着那罐麦精。
一勺麦精啊!
拿回家冲上一大碗水,全家人都能沾沾香味!
有了刘嫂子带头。
其他军嫂也彻底疯狂了。
“我也换!这破布给你!”
“盛妹子,我这里有四块,我家老李那份也给你,给我两勺!”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不到十分钟。
原本还在嫂子们手里的降落伞废布,全都被她们像扔垃圾一样,堆到了盛樱的面前。
换到麦精的嫂子们,一个个喜笑颜开。
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她们聚在不远处,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碗里的麦精。
一边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站在那座“废布山”前的盛樱。
“真是个蠢货。”
“花了两罐麦精,就换了一堆垃圾回去。”
“等贺团长知道了,非得把她的腿打断不可!”
……
人群渐渐散去。
空地上,只剩下盛樱和王秀菊两人。
看着眼前足足有几十斤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降落伞布。
王秀菊心疼得直拍大腿。
“盛妹子啊盛妹子!”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那可是麦精啊!你就是拿去黑市上卖,也能卖个几十块钱!”
“你换这么一堆死硬死硬的破布回来啥?”
“我的飞人缝纫机,机针都扎不透这玩意儿啊!”
盛樱看着王秀菊急得跳脚的模样。
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蹲下身,修长白胖的手指,极其温柔地抚摸着那滑溜溜的面料。
就像是在抚摸无价之宝。
“王嫂子。”
“普通机针当然扎不透。”
“但我有办法让它变得服服帖帖。”
盛樱站起身,阳光落在她清明锐利的眼眸中。
闪烁着属于高定女王的绝对自信。
“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真正的废料,只有愚蠢的裁缝。”
“你心疼那两罐麦精?”
盛樱转过头,看着王秀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霸气的弧度。
“信不信。”
“不出三天。”
“我要用这堆她们眼里的垃圾。”
“赚回一百罐,甚至一千罐麦精的钱?”
王秀菊被盛樱那强大的气场震得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换作别人说这话,她早就一巴掌呼过去骂她吹牛了。
但这话从盛樱嘴里说出来。
配合着她刚才修缝纫机时那神乎其技的手法。
王秀菊竟然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觉得心里有一团火,正在疯狂地燃烧。
“行!”
王秀菊一咬牙,狠狠地一跺脚。
“大话都吹出去了,嫂子就信你这一回!”
“走!咱们把这些布扛回去!”
两个女人,一个胖,一个壮。
硬是像蚂蚁搬家一样,将那几十斤重的降落伞废布,一点点地扛回了红砖平房。
院门一关。
盛樱看着堆在八仙桌上的面料。
脑海里,无数张属于后世的经典风衣设计图,如同瀑布般疯狂闪过。
她拿起那把黑铁老剪刀。
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度专注而冷酷。
大院里的军嫂们以为她是个败家的笑话。
苏雪娇以为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
好戏。
马上就要开场了。
她要让整个西北军区,甚至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
什么叫做真正的降维打击!
“王嫂子。”
盛樱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剪开了第一块面料。
“去把缝纫机搬过来。”
“咱们。”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