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尤荔妈一如既往敞亮的性格，反倒让黎真心安。
当面问明白，总比背地里不怀好意嚼舌来的强。
“婶子，我和我男朋友是正常恋爱，和平分手，没有传言里那么不堪。”
尤荔妈抓住机会，继续追问，“他多大年纪？是不是已经有家室了？”
“他比我大五岁，没有家室，不过最近…他家里准备张罗给他订婚了。”
尤荔妈发现这些情况和自己听说的有很大出入，消化了片刻，握住黎真的手。
“真真，婶子看着你长大，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为了利益出卖身体，还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他们不信你，婶子信你！”
“妈，您能不能少说两句！”
尤荔拽着母亲起身，让她忙去。
“你回来的不是时候，前几天黎叔刚发病，警察都来了，筒子楼里挤得水泄不通，看你家热闹。”
黎真嚼着面包，感觉难以下咽。
尤荔夺过来，“吃不惯别吃了，你去我房间补觉，一会儿醒了我带你出去吃。”
黎真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再次拉开窗帘，外面天光都黯淡了。
南方晚饭吃得早，她和尤荔走出筒子楼，路上遇到好几拨饭后出来遛弯的邻里。
年轻些的，和尤荔打招呼，然后惊讶地盯着黎真，客气寒暄的面具下，是意味深长的探究；
上了年纪的，几乎都没认出她，反而更容易应付。
两人坐进一家烟火气的面馆。
“不知道是谁传的，去年开始，就有人议论你在平城做皮肉生意，被大老板看上了，五万块一个月，不用上班，就躺在别墅里当二少。”
黎真冷笑，“你告诉他们，我报价没这么低。”
尤荔对她这种自暴自弃式的自我贬损又急又气，“别被你爸听见！你还想他再发一次疯不成。”
黎真挑着碗里大块的牛肉片，不再言语。
吃完饭两人就兵分两路了。
尤荔临走叮嘱她，“回去好好和你爸解释。你是正经话剧演员，虽然我没机会坐在剧场里看你的演出，但我在网上看过偷录版，你演《雷雨》里的四凤，我不懂戏，但我要是你爸妈，会为你骄傲。”
黎真默了默，提示道，“看盗摄不提倡。”
“……”尤荔瞪她，“你以为谁都能轻松搞到和平大剧院的演出门票。”
“往后就有机会了。”黎真唇角挂笑，“去海城比去平城方便，以后有想看的剧，我拿票给你。”
“爽快！那我先把你的演出全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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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门口，黎真没上楼。
罗爱玉提着她的箱子下来，东张西望，做贼似的。
“委屈你了，童童。”
黎真接过行李箱，强颜欢笑，“没事，我回来看看你，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罗爱玉红着眼睛点头。
其实这话自欺欺人。
母女俩都知道，这样的子，本和“好”字不沾边。
夜风袭来，楼道口的路灯闪了闪。
黎真上前，伸手替母亲将脸上的发丝挂到耳后。
早上来不及细看，现下就着昏黄光线，她看清母亲凹陷的眼眶，眼尾和唇角松弛的皮肉，疏淡又杂乱的两道眉毛，中间又添新褶。
她终于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妈，我想联系精神卫生中心，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罗爱玉站在风里，半天没动静。
良久，她看见远处有结伴的居民往这里走，才匆匆撂下一句，“你先走，我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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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真坐高铁，连夜抵达海城。
房东是个中年男人，在小区门口等她，看到她的模样，睁大眼睛。
“你这么漂亮啊。”
黎真没接话，公事公办地接过钥匙，“麻烦您了，我自己上楼就行。”
房东一改网上惜字如金的态度，非要亲自陪她上楼，当面讲解家电使用方法。
黎真没办法，只能跟上。
她租的是主城区南面某精装小区，位置便捷，离艺术中心近，小套型一室户，五十多平，格局小而温馨。
从平城寄出的行李昨天已经送到房子里，黎真清点了一遍，没有缺损。
房东不肯走，想帮她一起收拾行李，拆箱安置。
黎真脸色冷下来，“不劳烦您，我男朋友马上过来。”
房东脸上的殷勤化为乌有，翻脸比翻书快，“你说自己一个人住，我才租给你的！”
“我是一个人住，但我不是单身，我男朋友过来帮我收拾屋子，有问题吗？”
黎真没露怯，理直气壮得反而让房东哑口无言，最终虚虚警告她几句，讪讪走了。
门关上，下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黎真才远离门边，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瘫倒在客厅沙发上。
她连铺床的力气都没有，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次一早，她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抵达海城艺术中心。
中心负责人比她想象的年轻、练，梳着光洁的低马尾，一身白色西服套装，脚踩十厘米细高跟，走路带风。
黎真感叹。
魔都的氛围，还真不一样。
“黎真？”
“我是。”
“欢迎你加入海城艺术中心剧团，我是黄榕，负责剧团管理工作，你在这里遇到99%的问题都可找我，剩余1%，是我无法解决的，需要上报给老板，但如果真到那一步，也是我主动递交辞呈的时候。”
黎真再次感叹。
魔都的氛围，果然不同凡响。
同样姓黄，和平剧院那位黄院长，和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就是草包。
“黄主任，”她选了一个不容易出错的称谓，“我会努力融入剧团，多向前辈们学习，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
女人似乎有些意外于她友好谦逊的态度，目光仍旧犀冷，语气却温和了一点，“叫我榕姐就可以。”
“好的，榕姐。”
黎真上班第一天，就是高强度的排练。
整个艺术中心都在为下周的公益演出做准备，排练节奏紧凑，效率极高，尤其令黎真意外的是，她作为新签进来的大花旦，剧团甚至为她配了个小助理。
小助理姓关，是个圆脸杏眼的小姑娘，看着和黎真差不多年纪，机敏伶俐，一口一个“黎姐”，跑前跑后替她张罗排练流程，中途还替她泡了壶雪梨茶润嗓子。
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两人坐在化妆间聊天。
“小关，下周的公益演出是什么背景，榕姐和导演好像都很紧张。”
“听说是航天科研单位的工会活动，慰问科研工作者，咱也不清楚，不过黎姐，你在平城见的都是大世面，凭他多大的领导部面前都不怯场，还怕一帮理工男么。”
黎真被她一张小嘴哄得忍俊不禁，“别给我拉仇恨啊，我可没这个意思，刚进团就挑大梁，其实我压力挺大。”
“怕什么，黎姐，要不是团里这次签下你，谁敢这么快抬出《萧红》这部剧？导演看着严厉，其实刚才你在台上对词儿，他眼睛就没离开过你，我敢肯定，你就是他寻觅已久的萧红！”
黎真在和平剧院演过这个角色，两边都是原创剧本，台词有出入，但主情节变化不大，情绪递进基本在她的掌握之中。
黎真到来之前，海城艺术中心的《萧红》排练打磨了一个多月，中间轮替了好几次女主角，没有特别符合导演心意的，于是这部剧原本没列进这次公益慰问演出的剧目表中。
小关闪烁着一双星星眼，充满期待地鼓舞道：
“黎姐，我先预祝你在海城的处女秀大获成功，一举成名，替我们海艺中心剧团增光添彩！”
黎真弯起笑眼，举起勺子递到小关嘴边，“小嘴儿真甜，奖励雪梨一块。”
